【第3章 連夜寫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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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磊是京城人，父親在機關當乾部。
家境是宿舍裡最好的，平時穿一件的確良襯衫，手腕上戴著一塊上海牌手表，說話帶著點京片子的優越感。
他剛才一直在上鋪聽收音機，聽到下麵有動靜，探出頭來看了一眼。
"寫點東西。"張清忠頭也不抬。
"寫東西？寫啥？"
趙磊來了興致，從上鋪爬下來，趿拉著拖鞋湊過來看。
他掃了一眼標題，嗤笑一聲，"喲，刑事辯護製度？你這是要寫論文啊？"
"不是論文，"張清忠說，"投給報社的。"
"報社？"趙磊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你要投稿？投哪兒？"
"《光明日報》。還有一篇短的，投《人民日報》。"
宿舍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趙磊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差點把桌子上的搪瓷缸碰翻。
王建國也抬起頭，一臉無奈地看著張清忠。
角落裡正在看書的孫小峰——宿舍裡年紀最小的一個，才十九歲——也放下了書，好奇地望過來。
"我說清忠，你沒發燒吧？"
趙磊笑夠了，拍著張清忠的肩膀說，"《光明日報》？《人民日報》？
那是咱們一個大學生能上的地方？
我爸他們單位的老筆杆子，寫了半輩子材料，都沒上過光明日報。
你一個大二學生，投過去人家看都不看，直接扔廢紙簍裡。"
"就是，"王建國也勸道，"清忠，不是哥說你，咱們好好念書，畢了業分配個好單位，比啥都強。
寫稿那是文人的事，咱們學法律的，將來是要當法官、當檢察官的，不靠這個。"
孫小峰沒說話，但眼神裡也帶著不認同。
張清忠放下筆，看了他們一眼，平靜地說："寫稿不丟人。能賺稿費。"
"稿費？"
趙磊又笑了，"能有幾個錢？有那功夫，不如多背兩條法條。"
"千字六塊。"張清忠說。
"多少？"
"《光明日報》法製專版，千字六塊。我這篇四千字，能拿二十四。"
張清忠指了指稿紙，"還有一篇一千五的短文，投人民日報讀者來信，千字六塊，能拿九塊。
加起來三十三。"
宿舍裡又安靜了。
三十三塊錢。
王建國手裡的饅頭停在了半空。
他一個月的助學金是二十塊，已經是宿舍裡最高的一檔了。
三十三塊，比他一個半月的助學金還多，比一個普通工人的月薪還高出一塊錢。
趙磊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爸在機關當乾部，一個月工資也才五十六塊，那是乾了二十年的老資格。
張清忠寫兩篇文章，就能拿他爸半個多月的工資？
"吹……吹牛吧？"趙磊的聲音有些發虛，"千字六塊？哪有這麼高的稿費？"
"1977年恢複稿酬製度，原創作品千字二到七塊，"張清忠淡淡地說。
"中央大報的法製專版，千字六塊是標準價。
你要是不信，可以去圖書館查去年的稿費通知。"
趙磊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他確實不知道這些。
在他的認知裡，寫稿就是文人的閒事，賺不了幾個錢，可張清忠報出來的數字，實實在在地砸在了他臉上。
王建國放下饅頭，認真地看了張清忠一眼："清忠，你……真能寫出來？"
"試試唄。"張清忠重新拿起筆，"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寫得成最好，寫不成也不虧什麼。"
王建國點了點頭，沒再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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