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四十元彙款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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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宣部的批複來得比預想中快。
第二天下午，光明日報政法部的電話就響了。
李建國接起電話，聽了幾句，臉色就暗了下來。
掛了電話，他拿著批複文件，低著頭走進了趙立德的辦公室。
"趙主任，中宣部理論局的意見下來了。"
趙立德正在看稿，抬起頭："怎麼說？"
"核心意見就一條——"李建國的聲音有些發悶。
"作者係在校學生，缺乏司法實踐經驗，部分觀點尚不成熟，建議暫不刊發，留作內部參考。"
趙立德手裡的鋼筆停在了半空。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長長地歎了口氣："意料之中，情理之外啊。"
"那……這稿子就這麼壓了？"
李建國不甘心，"四千字，寫得那麼好……"
"壓了就壓了吧，"趙立德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眉心，"中宣部的意見，我們得執行。不過——"
他話還沒說完，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方致遠走了進來，手裡端著茶杯，看樣子是剛才在門口聽到了。
"我都聽見了，"方致遠坐下來，沉吟片刻。
"中宣部說暫不刊發，沒說這稿子不好。作者是個學生，能寫出這種水平，不容易。"
他看向李建國："建國，你以報社的名義，給這個張清忠同學回一封信。
就說稿件已收到，質量很高，報社決定留存，但因版麵和政策原因，暫時無法公開發表，望作者理解。"
"稿費呢？"李建國問。
按規矩，不刊發的稿子是沒有稿費的。
方致遠想了想，說："給。千字十塊，四千字，四十塊。就說是報社對優秀青年作者的鼓勵。"
"千字十塊？！"李建國和趙立德同時瞪大了眼睛。
要知道，當時中央大報的最高稿費標準也才千字七塊。
千字十塊，這已經是破格中的破格了。
"老方，這……不合規矩吧？"趙立德猶豫道。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方致遠擺了擺手。
"一個大二學生，能寫出這種文章，值得我們破這個例。
再說了，四十塊錢，對我們報社來說不算什麼，對一個學生來說，可能就是兩個月的生活費。"
他頓了頓，又說："信裡再寫一句，鼓勵他繼續創作，以後有好稿子，隨時投給光明日報。"
"是！"李建國鄭重地點了點頭。
他心裡清楚，方總編這是在惜才。
一篇不能發的稿子，給四十塊錢稿費，還寫親筆信鼓勵，這待遇，就算是知名教授也未必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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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人民日報社。
讀者來信版的責任編輯劉大姐把張清忠的那篇《基層普法中的幾個誤區》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最後拿起紅筆，在稿紙上畫了幾個圈。
"重懲罰輕權利""重形式輕實效"——這兩個提法，太尖銳了。
雖然說的是普法中的問題，但字裡行間帶著批評的意味，讀者來信版不宜發這種調子。
她拿起筆，在退稿信上寫道：
"稿件已閱，選題有現實意義，但部分表述過於尖銳，建議將批評語氣弱化，改為'建議在普法中注意……'等建設性口吻。
字數請壓縮至八百字以內。
修改後可重新投稿。"
寫完，她把退稿信和原稿一起裝進信封，貼上郵票，扔進了外發的郵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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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人民政法大學收發室。
值班的老大爺拿著一張彙款單和兩封信，翻了翻記錄本，撥通了法律係辦公室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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