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從教三十年第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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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體來說，從西周的'明德慎罰''出禮入刑'，到漢代董仲舒'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後確立的'春秋決獄'。
再到唐代《唐律疏議》明確提出'德禮為政教之本，刑罰為政教之用'。
中國古代法律走的是一條儒家倫理道德法律化的道路。"
"據我統計，《唐律疏議》共十二篇五百零二條，其中直接體現禮教精神的條文超過一百五十條，占比近三成。
比如'十惡'中的'不孝''不睦''不義'，本質上都是把儒家的倫理義務上升為法律義務。
'親親相隱'製度，更是直接將儒家的家族倫理寫入了法典。"
"而西方法製走的是另一條路。
從公元前450年古羅馬的《十二銅表法》開始，西方法律就注重形式理性和契約精神。
公元533年查士丁尼《國法大全》的頒布，標誌著羅馬法體係的成熟，其核心是私有財產權和契約自由。
用英國法律史學家梅因在《古代法》中的話說，西方法製的發展，是一個'從身份到契約'的過程。"
"中國古代法律則恰恰相反，是一個'從倫理到身份'的過程。
法律維護的不是個人權利，而是宗法等級秩序。
瞿同祖先生在《中國法律與中國社會》一書中對此有精辟的論述——中國古代法律的本質，是'家族本位的倫理法'。"
"所以，中西方法製的根本區別在於：
西方法律以個人權利為本位，中國古代法律以家族倫理為本位；
西方法律注重形式正義，中國古代法律注重實質正義；
西方法律是權利的產物，中國古代法律是教化的工具。"
張清忠說完，教室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周文彬站在講台上，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教了三十年法製史，見過的學生無數。
但從來沒有一個大二學生，能把這個問題答得這麼係統、這麼深入、這麼有比較法的視野。
唐律五百零二條、禮教條文一百五十條、占比近三成——這些數據，很多研究生都未必說得清楚。
梅因的《古代法》、瞿同祖的《中國法律與中國社會》——這些書，很多本科生連聽都沒聽過。
"好！好啊！"周文彬猛地一拍講台，激動得臉都紅了，"答得好！張清忠，你坐下！"
張清忠坐了下來。
全班同學看著他的眼神，又多了幾分敬畏。
"同學們，張清忠同學剛才的回答，非常好。好在哪裡？我給你們拆解一下。"
他放下教案，走到講台邊緣，環視全班：
"第一，他抓住了核心。
中國古代法律的核心特征，確實是 ' 禮法合一 '。
很多同學背了一學期的書，隻知道 ' 德主刑輔 '' 明刑弼教 ' 這些口號，卻說不清禮和法到底是怎麼合到一起的。
張清忠同學從西周 ' 明德慎罰 ' 講到漢代 ' 春秋決獄 '，再講到唐代《唐律疏議》' 德禮為政教之本，刑罰為政教之用 '，把這條發展脈絡理得清清楚楚。
這說明他不是在死記硬背，是真的理解了。"
"第二，他有數據意識。
唐律十二篇五百零二條，直接體現禮教精神的超過一百五十條，占比近三成 —— 這個數字，我教了這麼多年書，還是第一次有學生在課堂上說出來。
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中國古代法律，近三分之一的條文，不是在管犯罪，而是在管倫理。
不孝、不睦、不義，這些在今天看來是道德問題的事情，在唐代是要判徒刑甚至死刑的。
這就是 ' 禮法合一 ' 最直觀的體現。"
"第三，也是最難得的 —— 他有比較法的視野。"
周文彬的聲音提高了一分，"很多同學學中國法製史，隻盯著中國自己看，不知道橫向對比。
張清忠同學把古羅馬《十二銅表法》、查士丁尼《國法大全》、梅因的 ' 從身份到契約 ' 都拉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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