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法治先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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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6月26日,北京的初夏裹著漫天楊絮。
飄進人民政法大學的食堂窗戶,落在搪瓷碗沿上,落在攤開的報紙上。
張清忠那句“一年之內,英阿必有一戰”像顆石子投進湖心。
起初隻是圍坐的幾個人議論,沒兩天便順著食堂的打飯隊伍、晚自習的教室、圖書館的走廊。
一圈圈漾開,傳遍了整個校園。
有人覺得神:“連地球另一邊的仗都能算出來?這也太邪乎了。”
有人覺得玄:“一個學法律的,操軍事家的心,不就是看了兩本參考消息嗎?”
也有人翻舊賬:“之前大字報說他言論冒進,我看就是愛出風頭,什麼都敢說。”
說這話的人裡,就有林曉峰。
他巴不得張清忠話說得越大越好——說的越玄,到時候越容易打臉,自己也好跟著踩兩腳。
之前大字報沒扳倒他,反倒讓他因禍得福,這筆賬他一直記著。
可林曉峰不知道,張清忠從來不是為了出風頭才說這些話。
……
南餘縣法律顧問處,坐落在縣前街最東頭的小平房裡。
土坯牆外麵刷了層灰泥,年久失修,掉得一塊一塊的,露出裡麵黃褐色的黃土。
屋裡三張舊辦公桌,桌腿都墊著半頭磚,牆角堆著半人高的舊檔案。
用細麻繩捆得整整齊齊,落著薄薄一層灰。
6月26號這天上午,李鄉“哐當”一聲撞開木門進來,帆布公文包往桌上一摔,震得桌上的搪瓷茶杯“當啷”響。
“豈有此理!簡直豈有此理!”
他二十三歲,政法乾校畢業,是法律顧問處恢複後招的第一批年輕律師。
個子不高,臉膛黝黑,渾身帶著股衝勁,是全縣第一個敢當庭硬剛公訴人、做無罪辯護的律師。
所裡洪戰勝總說他“熱血上頭,不懂變通”,他也不改。
昨天縣法院開庭,大王莊的王長貴被指控盜竊集體財產。
就因為生產隊倉庫丟了半袋碳酸氫銨化肥,剛好王長貴頭天晚上去隊部修過鋤頭,派出所連夜把人帶走,熬了一天一夜就認了。
案卷裡除了口供,什麼旁證都沒有,連個腳印鑒定都沒有。
李鄉當庭提非法證據排除,說“口供是逼出來的,不能當證據”。
審判長狠狠瞪了他一眼,敲著法槌說“年輕人不要胡攪蠻纏,事實清楚證據確鑿”。
休庭的時候,司法局的老科長還拉著他到走廊抽煙,苦口婆心:
“小李啊,這是公家告的人,你做無罪辯護,以後法院、派出所還怎麼打交道?做人得懂變通。”
“變通?什麼叫變通?沒證據就是沒證據,憑什麼定罪?”
李鄉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缸子涼白開,胸口還一起一伏的,氣得慌。
屋裡沒人接話。
角落裡,秦誌高正蹲在地上整理檔案。
他五十多歲,頭發花白,背有點駝,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的。
手裡攥著一支筆帽都裂了縫的老式銥金筆,正把捆檔案的麻繩又緊了緊。
沒人知道他的底細,隻知道是前年平反後安置來的,說是“曆史遺留問題”。
平時他就掃掃地、整理檔案、跑跑腿打打雜,半天說不了一句話。
所裡誰都能使喚他,“老秦,去趟郵局發個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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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秦,把這堆檔案挪儲藏室去”。
他也從不反駁,點點頭就去乾,溫和得像一潭靜水。
李鄉氣了半天,抓起桌上卷著的人民日報想扇風,眼角掃到第五版“讀者來信”專欄的標題——《基層普法中的幾個誤區》。
他本來沒在意,掃到作者“人民政法大學法律係 張清忠”幾個字,愣了一下。
政法大學的學生?寫基層普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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