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杏壇初立 誌在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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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蘭係著藍布圍裙,一趟趟從廚房往堂屋的八仙桌上端菜。
紅燒肉燉得油亮,溜豆腐嫩得顫巍巍,涼拌黃瓜撒著蒜末。
還有一大盤蒸得暄軟的玉米麵發糕,堆得冒了尖。
都是尋常人家待客的硬菜,看得出來是費了心思的。
“都坐都坐,家常便飯,別客氣。”
周一仆拿著個錫製酒壺,給每個人麵前的搪瓷酒盅都斟上了白酒,度數不高。
是供銷社打的散裝糧食酒,帶著點糧食的焦香。
程兼濟先端起酒盅,笑著看向張清忠:
“清忠,這頭一杯,得恭喜你。
以後咱們就是同校同事了,經濟法教研室添了你這麼個生力軍,以後咱們法經結合的研究,就好做多了。”
“程老師說笑了,我就是個學生,還差得遠。”
張清忠連忙端起酒盅,身子微微前傾,“以後還得向您和周老師多請教。”
“哎,話不能這麼說。”
周一仆擺了擺手,酒盅在半空中頓了頓,“你那兩篇文章,全國政法係統都在學。
論對基層法治的理解,係裡好多教授都未必有你透。
破格留你當助教,校黨委全票通過,沒人有意見。
你來了,經濟法教研室這盤棋,就活了。”
他說的是實情。
經濟法教研室1979年才複建,滿打滿算四個老師,兩個是從民法教研室轉過來的,一個是從行政法過來的,都是半路出家。
對經濟運行的實際摸不透,編講義、上課都偏法條,乾巴巴的,學生不愛聽,係裡一直頭疼。
張清忠一來,等於是給這門新學科紮進了一根務實的樁子。
眾人都跟著端杯,叮當作響。
陸則銘一仰脖子就乾了,抹了抹嘴咋舌:
“清忠你可真行,大二就當大學老師了。我要是畢業能留校本部當輔導員,都得燒高香。”
“就是,”餘高遠也跟著點頭,“以後我們都得叫張老師了唄?”
一桌子人都笑了,張清忠也笑著搖了搖頭。
笑鬨聲落,張清忠放下酒盅,神色認真了幾分:
“周老師,程老師,有件事我想先跟二位老師交個底。
雖然學校留我當助教,但我心裡還是打算,畢業之後先下基層曆練幾年。”
這話一出,桌上的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了,筷子舉在半空,齊齊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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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仆手裡的酒盅都頓了頓,眉毛挑得老高:
“下基層?你是說大四畢業實習下基層?還是畢業分配直接下去?”
“不光是實習。”
張清忠語氣平穩,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畢業之後,我想先去基層,至少乾兩三年。”
“瘋了?”
陸則銘差點蹦起來,“放著北京的大學老師不當,去基層?
清忠你沒發燒吧?那地方啥條件啊,要啥沒啥,一輩子都熬不出頭!”
陳一眾也皺了皺眉:“清忠,是不是再想想?
留在北京,不管是搞研究還是教書,平台都大得多。
下去容易,再上來可就難了。”
餘高遠坐在旁邊,手裡攥著酒盅,半天沒說話。
他本來以為張清忠留校當助教,已經是同齡人裡的天花板了,沒想到人家根本不貪圖這份安穩,反倒要往基層紮。
心裡那點不服氣,此刻徹底散了,隻剩下實打實的佩服——人和人的格局,真的不一樣。
張清忠看了大家一眼,慢慢開口,語氣誠懇卻堅定:
“韓非子《顯學》裡說,‘宰相必起於州部,猛將必發於卒伍’。
為什麼?
因為治國的本事,從來不是在書齋裡練出來的,得在基層摸爬滾打才能懂。
法治也是一樣。
咱們天天說法治建設,根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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