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開庭鬨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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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建民拎著鑰匙串，叮鈴當啷在前頭帶路，沿著磨得發亮的木樓梯往下走，一邊走一邊給眾人介紹：
“咱們這樓啊，就是兩層磚房，樓下三間大辦公室，樓上兩間小的，還有個半間的檔案室。
法院民事庭、刑事庭、執行庭都在樓下大屋擠著，檢察院批捕科、自偵科在樓上。
兩家共用一個傳達室、一個開水房，連廁所都是院子裡那一個土坯茅房。”
走到一樓廊下，他指著廊簷下的兩排長條木桌椅，桌腿都墊著半頭磚，桌麵磨得油光鋥亮，旁邊立著個掉漆的木牌架：
“喏，這就是咱們的‘法庭’。
平時小案子就在這兒開庭，擺上原被告牌子，拉根繩子就算是審判區。
趕上刮風下雨，就挪到辦公室裡，圍著辦公桌就審了。
要是碰上大案、要開公判大會，就借縣政府的大禮堂；
再大的公判會，就在大門口的廣場上開，搭個台子，底下站幾千人都能行。”
幾個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都有點發怔。
在北京上學，見慣了莊嚴肅穆的審判庭，高懸的國徽、整齊的旁聽席、威嚴的法台。
誰能想到縣城的法庭，就是廊下兩排舊木桌，連個正經的審判席都沒有。
陸則銘往前湊了兩步，扒著廊柱往下看，正趕上兩個穿製服的工作人員搬著兩塊白底黑字的木牌子出來。
“原告”“被告”四個大字寫得歪歪扭扭，漆皮都裂了紋。
旁邊陸陸續續來了十幾個老百姓，有男有女，都穿家常布衫，手裡攥著煙袋、挎著籃子。
三三兩兩站著嘮嗑，張家長李家短的，聲音嗡嗡的，跟趕大集似的，半點沒有法庭該有的嚴肅。
“這……這就開庭了？”
陸則銘瞪圓了眼睛，轉頭跟陳一眾說，“旁聽的都不用坐的？也不用查驗身份證？”
陳一眾眉頭微微皺著，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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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高遠也探著身子往下看，眼神裡帶著幾分審視——基層司法的簡陋，比他預想的還要超出幾分。
夏英傑和張麗慧站在台階上，夏英傑撇了撇嘴，小聲說：
“這也太隨便了吧，哪像開庭啊，跟村口嘮嗑似的。”
張麗慧輕輕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小聲點，別讓人聽見了不好。
“我下去看看熱鬨！”
陸則銘直接走到一樓走廊。
不一會兒，兩個中年男人從人群裡走出來，都穿著洗得發白的對襟布褂，一個臉膛黝黑，一個瘦高個。
倆人同時伸手去搶那塊“原告”的木牌子，你拽我扯，互不相讓。
“我是原告！我先告的！憑啥他站原告位！”黑臉漢子嗓門大，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放你娘的屁！你占了我家宅基地，你還當原告？我才是原告！”
瘦高個也不示弱，手上使勁，把牌子往自己這邊拽。
倆人搶得臉紅脖子粗，旁邊旁聽的村民也不勸，都圍著看熱鬨，還有人起哄：
“搶啥啊，誰站那不都一樣？能說理就行唄！”
“那能一樣？被告就是壞人！誰樂意當被告！”有人搭話，引得眾人哄笑。
陸則銘看得目瞪口呆，半天合不上嘴。
他掃了一眼剛剛坐下的兩個穿藍製服的法律工作者，倆人都在整理材料，正互相在一起說自己單位案情，你一句我一句。
陸則銘聽了，這二人居然是一個單位的。
他更納悶了，湊過去問：“同誌，你們是……原告和被告的代理律師？”
“啊，對。”
其中一個年輕個頭矮小的律師抬起頭，二十多歲，臉膛黝黑，正是李鄉。
他打量了一番陸則銘，“我姓李，李鄉，縣法律顧問處的。他是我同事，王本善。”
“你們……一個單位的？”
陸則銘眼睛瞪得更大了，“原告被告都找你們？這……這不算利益衝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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