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民事庭前 治道初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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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小方啊，你這辦公室都快成托兒所了！”
丁仲祥佯嗔了一句，“等會兒讓辦事群眾看見，像什麼樣子。”
方淑梅臉上帶著點歉意：“丁院長，我跟你說啊，我沒有耽誤工作。這孩子已經退燒了，我中午就給他們送回去。”
“行了行了，我還不知道你？你也不能太慣著他。”丁仲祥擺了擺手，也沒真怪她，誰家沒點難處。
張清忠知道丁仲祥說的“他”，是方淑梅那個酗酒的丈夫。
“來，給你介紹三個實習生，人民政法大學法律係的高材生，張清忠、夏英傑、張麗慧，來咱們基層鍛煉一年。
我把他們三個放你民事庭，你當師父，好好帶帶。
咱們庭案子堆得老高，正好幫你打打下手、整理整理案卷。”
“喲，政法大學的？那可太好了！”
方淑梅眼睛一下子亮了，連忙騰出一隻手，招呼三人往牆邊的木椅坐。
又彎腰拎過牆角的鐵皮暖壺，給每人倒了一搪瓷缸熱水。
缸沿掉了點瓷，擦得乾乾淨淨，水麵浮著點淡淡的茶鏽，是最尋常的大葉茶。
“快坐快坐，地方小，案卷多，別嫌棄。”
丁仲祥擺了擺手，“行了！你們好好處，我有事先走了。”
方淑梅拉了把椅子坐在三人對麵，“我姓方，方淑梅，你們叫我方姐就行。
咱們基層民事庭，沒那麼多繁文縟節，就是活兒多、雜，別怕辛苦就行。”
她指尖點了點牆根碼得半人高的案卷，麻繩捆得整整齊齊，封皮上用毛筆寫著案由和年份，紙邊都磨毛了：
“咱們庭一年到頭幾百件案子，大頭就五類：離婚的、爭宅基地的、欠賬不還的、不贍養老人的、鄰裡打架鬨賠償的。
剩下的都是雜七雜八的，分家析產的、換地的、牲口踩了莊稼的、樹遮了陽光的，啥稀奇古怪的都有。”
“辦案的規矩，核心就是‘調解為主、調判結合’八個字。”
方淑梅拿起桌上一本翻卷邊的《民事訴訟法（試行）》，封皮都磨得發白發軟。
“法條是底線，半點兒不能越。
但基層辦案不能死摳法條走程序，老百姓一輩子可能就進一次法院。
死卡程序、硬下判決，就算判贏了，仇也結下了，回頭該鬨還鬨。
所以大部分案子先過調解關，能說和了最好，不傷和氣，也省得老百姓跑幾十裡冤枉路。”
“真要開庭，也不一定都在這兒。”
她笑了笑，“近的村十裡地，遠的三十多裡，老百姓跑一趟縣城不容易，咱們就下鄉，就地辦案、就地開庭。
田埂上、大樹下、大隊部，擺張桌子就能審。
送傳票、調查取證、宣讀判決，也都得下鄉。
單位就一輛偏三輪摩托車，跑遠路用，咱們大多時候騎自行車，再遠的山路就得步行。
還有啊，老百姓不認字的多，來告狀連狀紙都不會寫，咱們得幫著代寫狀紙。
按規定收五分錢工本費，大多時候都白寫。
都是鄉裡鄉親的，誰好意思跟種地的老漢要這五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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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英傑和張麗慧對視一眼，都有點驚訝。
她們在學校背了無數條審判程序、管轄規則，誰能想到基層法官的日常。
還包括代寫訴狀、騎車下鄉、蹲在田埂上調解糾紛。
課本裡的法官是端坐審判席、敲法槌的威嚴形象，到了基層，倒像是半個村乾部加半個普法員。
方淑梅看著她們的表情，苦笑了一聲，指尖摩挲著搪瓷缸的邊緣，語氣沉了幾分：
“怎麼，覺得跟課本上學的不一樣？
我剛參加工作的時候也覺得，以為法官就是坐堂審案，威風得很。
真乾了十幾年才知道，哪有那麼多威風的事兒。
大多時候就是磨嘴皮子、跑腿。
最難的還不是審案子，是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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