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重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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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清忠沒等大家回答，順著話頭往下講，聊到了所有人都好奇的“嚴打”：
“說到這兒，就得說說現在的嚴打。
好多同學問，說現在嚴打，好多案子從重從快，是不是不法治？
是不是突破了法律邊界？
我想跟大家說說，為什麼會有嚴打。”
“首先是社會賬。”
他豎起第一根手指，數據信手拈來，“1981年，全國刑事案件立案數89萬起；
1982年，漲到103萬起，一年漲了15.7%。
什麼概念？
每天全國有近三千起刑事案件。
搶劫、盜竊、流氓鬥毆，占了七成以上。”
“火車站、長途汽車上，車匪路霸橫行，下鄉的乾部、做買賣的商販，不敢單獨走夜路。
城裡的工廠大院，晚上得組織工人巡邏，不然家屬區隔三差五丟東西。
農村更不用說，偷牛的、偷糧食的、流氓團夥尋釁滋事的，老百姓太陽一落山就不敢出門。”
“《周禮·秋官·司寇》裡說‘刑亂國用重典’。
這不是咱們現在發明的，是幾千年傳下來的治理經驗。
社會治安亂到這個份上，老百姓出門都提心吊膽，正常的生產生活都沒法搞，再不嚴厲打擊，人心就散了。
所以嚴打，不是誰拍腦袋想出來的運動，是現實逼出來的。
這是社會層麵的原因。”
“其次是經濟賬。”
他豎起第二根手指，“咱們現在改革開放剛起步，搞活經濟，個體戶、長途販運、鄉鎮企業，都起來了。
人流動起來了，錢流動起來了，原先的戶籍管理、單位管理，就跟不上了。
人財物大流動，犯罪自然就多了。
經濟轉型期，必然是犯罪高發期，這是全世界的規律。
19世紀英國工業革命時期，倫敦的犯罪率三年翻了三倍，跟咱們現在的節奏差不多。”
“最後是政治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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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根手指豎起來，“改革開放要穩住大局，首先得穩住治安。
治安亂了，人心就亂了；
人心散了，什麼改革都搞不成。
所以嚴打，本質上是為改革開放保駕護航。
用短期的司法集中，換長期的發展環境。
這筆賬，算大賬，是劃算的。”
三筆賬算完，台下的學生都聽得入了神。
以前他們隻覺得“嚴打”就是一句口號，是個運動，從來沒人從社會、經濟、政治三個維度，算得這麼清楚。
“但是，劃算不代表沒有邊界。”
張清忠話鋒一轉，語氣重了幾分，“嚴打，打的是犯罪，不是法律底線；從重從快，前提是依法。”
“邱阿桂的案子，按嚴打的快審快判，判死刑，一天就能結案。
但最高人民法院今年四月有個內部指導意見，〔83〕法刑一字第12號，明確規定：
因婚姻家庭、鄰裡糾紛等民間矛盾引發的故意殺人案件。
被害人有長期虐待、遺棄等明顯過錯在先，被告人係激憤傷人的，不適用死刑立即執行。”
台下一片細碎的嘩然。
好多人都是第一次聽說這個文件，連法學院的學生都不知道最高法還有這樣的內部規定。
“為什麼要有這個規定？
因為法律不是為了泄憤，是為了公道。”
張清忠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果為了趕進度、為了平民憤，把不該判死刑的判了，看著是快了，是穩了，可破壞的是法律的根基。
弗蘭西斯·培根說過：‘一次不公正的審判，其惡果超過十次犯罪。因為犯罪隻是汙染了水流，而不公正的審判，是汙染了水源。’”
“咱們中國古人也說過同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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