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老將心折 提審邱阿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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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清忠站在桌邊，語氣平穩，不卑不亢，“首先，最高法今年四月專門下發過指導意見，明確規定：
因婚姻家庭、鄰裡糾紛等民間矛盾激化引發的故意殺人案件，被害人有長期虐待、遺棄等明顯過錯在先。
被告人係激憤傷人的，不適用死刑立即執行。
邱阿桂的案子，完全符合這個情形。”
他指尖點了點那份證明：“南玉公社出具的正式材料，被害人黃連倉長期酗酒家暴。
先後七次經大隊調解，還嗜賭成性，企圖以十四歲未成年女兒抵償賭債，性質惡劣。
被害人過錯明顯，不是普通的家庭口角。”
“其次，全國婦聯上周專門發了第17期工作簡報。
把這個案子作為基層家暴典型案例督辦，要求地方兼顧法律效果與社會效果，保護婦女兒童合法權益。
今天的光明日報也刊發了相關調研文章，討論嚴打期間的量刑尺度問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位老法官，字字清晰：
“嚴打，是依法嚴打，不是越重量刑。
如果隻圖快、隻圖數字，突破了法律和政策的邊界，那不是嚴打，是濫刑。
真要是判了死刑，上訴到中院，中院拿出最高法的指導意見改判。
咱們縣法院落個‘辦案粗糙、政策把握不準’的評價，反而影響嚴打工作的考評。”
“還有一點，”他補充道，給出了數據支撐。
“1982年最高法做過全國婚姻家庭殺人案件的量刑複盤，凡是被害人有明顯過錯、判死緩的案件，上訴率隻有12%，服刑改造後再犯率不到8%；
反之，一審判死刑的，上訴率高達78%，而且宗族鬨訪、後續矛盾激化的概率高出三倍還多。
從長遠維穩來看，判死緩，反而更利於案結事了。”
一番話，有條有理，有政策、有數據、有古籍依據、有現實利弊。
會議室裡靜了下來，隻有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走。
張恩成一開始還斜著眼，漫不經心地翻材料，叼著的煙都忘了抽。
翻到最高法的指導意見，他眉頭皺了起來；
拿起光明日報，對著標題看了半天；
再翻到公社的證明，手指在“以女抵債”那行字上摩挲了好幾遍。
煙燒到了指尖，他猛地一哆嗦，才反應過來，趕緊把煙按滅在煙缸裡。
他抬起頭，看著站在桌邊的張清忠，又看了看丁仲祥，半天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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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足足有一分鐘，他忽然伸出手，“啪”地一拍桌子，震得搪瓷缸都跳了一下。
眾人都嚇了一跳。
“嗨！我老張乾了二十年刑庭，天天摳法條、辦案子，居然把最高法的指導精神都給摳忘了！”
他聲音洪亮，帶著點自責，又帶著點豁然開朗的勁兒。
“是我糊塗了！嚴打嚴打，打的是罪，不是人。
黃連倉那混球，乾的那叫人事？
拿親閨女頂賭債，逼得媳婦走投無路，換誰也得跟他拚！”
“這案子，就判死緩！”
他斬釘截鐵，指著那份最高法的文件，“有最高法的意見在，有婦聯的督辦，事實清楚，政策明確，誰也說不出錯。
黃家那邊鬨，就讓他們鬨！
把黃連倉的事兒跟他們說清楚，看他們還有臉鬨！
真鬨到地區去，咱們也占理！”
他轉頭看向張清忠，臉上全是讚賞，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力氣不小：
“小夥子，行！政策吃得比我透，考慮得也長遠。
我老張乾了二十年刑庭，今天讓你個年輕人給上了一課。
服了！”
老法官語氣坦蕩，沒有半點兒不服氣，是實打實的心服口服。
其他人互相看了看，也紛紛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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