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獨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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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一聲長笛，火車緩緩駛進四九城站。車輪刹住，車廂晃了晃，停了。
賀強沒急著動，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身。他剛要伸手拿包，小於已經搶在前麵，把兩個包全攏到自己肩上："賀工，我來，我有力氣呐，況且這包也不沉。"
"麻煩你了，小於！"
“賀工，你太客氣了！”
賀強沒再說什麼，兩個人一前一後下了車。站台上一個穿著深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正舉著牌子，上麵寫著"賀強同誌"。小於一眼看見，立刻揮了揮手。
來人趕緊迎上來，先從小於手裡接過包："賀工，於乾事，我是周部長安排來接站的。車就在外麵，咱們走幾步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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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強點點頭，跟著出了站。車子一路穿過灰蒙蒙的城區，街道乾淨，牆上刷著標語，路過的行人大多腳步匆匆，臉上帶著這個年代常見的菜色——畢竟日子緊，人都瘦，賀強隔著車窗看著，沒說話。
車進了部委大院，接站的乾事帶著他們徑直往辦公樓走。到了二樓儘頭的一間辦公室前，乾事敲了敲門。
"進來。"
乾事推開門，側身讓開："部長，賀工到了。"
賀強抬腳邁進去，迎麵是工業部的周部長。上一次見麵，還是響應號召奔赴西北的時候，那時周部長站在動員大會上講話，神采奕奕。如今再看，這位老領導鬢角已經白了，眼窩也凹了下去。
"賀強同誌！"
周副部長大步迎上來，雙手緊緊握住賀強的手，聲音有些發顫："我對不住你啊。"
賀強知道他說的是什麼，當年組織給個家寄補貼，被街道辦一個乾事看出了端倪，查出幾家人的信息，那人竟然是潛伏的特務。消息報上去沒多久，領補貼的幾戶人家先後遭了殃。等公安反應過來，賀強留在上海的妻子和孩子已經沒了。
"部長，這事不怪您。"賀強說得平靜。
周副部長卻紅了眼眶，老淚在眼裡打轉："賀強同誌，這次把你要到四九城，是我一力執行的。你們家……已經扛了夠多了。這次聽我的，在四九城安頓下來，先把身體養好。等你好些了，我再給你介紹個媳婦，踏踏實實過日子。"
賀強沉默了一下，沒有接那句話，隻問："我侄子的後事，組織上處理完了？"
"都安排好了。"周副部長聲音低緩，"依照賀子光烈士生前的遺願，他死後要跟同誌們葬在一起，所以安葬在新疆康西瓦烈士陵園，遺物部隊那邊轉交到我這兒了。"
他說著，轉身走到裡間，雙手端出一個不大的木盒子，輕輕放在桌上。
賀強伸出手，指尖觸到盒子表麵的一刹那，眼圈就紅了。他沒說話，隻是慢慢撫過盒蓋，像在摸一個孩子的額頭。
大侄子賀子光，明麵上是叔侄，可其實隻差八歲——大哥三七年到延安後經人介紹結了婚，三八年生下這孩子。
五一年大哥大嫂先後犧牲，賀子光基本上就是跟著他長大的。他教他認字，給他講父親和六個叔叔的故事，看著他從半大娃娃長成穿上軍裝的挺拔小夥。本以為賀家這根獨苗能替他撐起些什麼，沒想到……
周副部長在一旁緊緊抿著嘴唇，沒有出聲，隻靜靜等著。
過了好半晌，賀強才啞著嗓子開口："周部長，幫我謝謝組織。"
"應該的。"周副部長趕忙應道，隨即清了清嗓子，把話題往正事上引，"賀強同誌，我是這麼安排的，你聽聽，有異議咱再商量。你先到四九城乾休所休養一段時間，等身體恢複恢複，再到部裡來——咱們部裡正缺你這樣的人才。"
"算了吧，部長。"賀強打斷他，"我是乾啥的我自己最清楚，從兵工廠一路乾上來的，真讓我坐辦公室，我可閒不住，您就給我找個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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