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傳出去的速度比他想象中快。
當天下午,他還沒來得及開始安排輔導計劃,趙文禮就找上門來了。
不是來他家——是在縣學門口堵他。
趙文禮身邊跟著兩個生員。一個叫何秉文——就是那個經義A-但策論D的死讀書選手;另一個叫陶景坤——麵板上全是B-和C+,屬於"湊數型選手"。都是趙文禮今年簽了擔保的人。
"林兄。"趙文禮手裡搖著折扇,表情是那種笑著看熱鬨的樣子。
"聽說你今年簽了五個人的擔保?"
"簽了。"
"聽說都是些……"趙文禮斟酌了一下用詞,"非縣學出身的?"
"是。"
"具體是哪幾位?我好奇問問。"
林昭看了他一眼。
他直接說了——反正報名冊是公開的,瞞不住。
"方竹青、錢粟、孫思源、周大有、馬平川。"
趙文禮的扇子停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方竹青——方屠戶的兒子?那個瘸子?"
"錢粟——錢寡婦家那個小孩?"
"周大有——周老六的崽?那個在集市上擺地攤的?"
"還有馬平川——那個結巴?"
每說一個名字,他身後的何秉文和陶景坤就笑一下。
趙文禮把扇子一合,表情裡帶著居高臨下:
"林兄,我說句不好聽的——你這不是擔保,你這是收破爛。"
何秉文在旁邊憋著笑附和:"可不是嘛,五個人裡沒一個進過縣學的,上了科舉考都不知道進門往哪邊走。"
陶景坤也插了一嘴:"去年林兄簽的那三個都是正經生員,還全落榜了——今年換了這麼一批……我估著,全軍覆沒都算輕的。別再來個冒籍的,連坐都不夠賠的。"
三個人笑成一片。
林昭站在原地,一直沒動。
表情也沒變。
他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看著他們笑。
等他們都笑夠了,他才開口說了一句話。
"放榜再聊。"
然後他繞開三個人,走了。
趙文禮在他身後張了張嘴,"放榜再聊"這四個字莫名讓他有點不舒服——
不是被冒犯了。
是那個語氣——太平靜了。
平靜到好像林昭不是在回應他的嘲笑,而是在陳述一個已經確定了的結果。
但趙文禮很快就把這種不適感甩掉了。
"走吧。"他對何秉文和陶景坤說,"別在這耽誤時間了。回去溫書才是正事。"
三個人轉身走了。
身後,林昭已經拐進了巷子。
他的臉上沒有怒氣,沒有委屈,甚至沒有"我會證明你們都錯了"的那種熱血勁兒。
隻有一種算賬的表情。
趙文禮簽了三個人——何秉文(經義A-策論D,綜合通過率約71%)、陶景坤(綜合B-到C+,通過率約52%),還有一個他沒掃到麵板的,估計也是縣學中遊水平。
三個人,平均通過率大概在65%左右。
他簽的五個人——方竹青82%,錢粟76%,孫思源79%(糾正後),周大有81%(訓練後),馬平川91%。
平均通過率——82%。
五個"歪瓜裂棗"的平均通過率,碾壓三個"縣學正途生員"。
而趙文禮對此一無所知。
他不知道那個屠戶的兒子策論思維全縣第一。
他不知道那個結巴的經義理解力碾壓他自己。
他不知道那個賣舊書的地攤小夥子擁有S級的邏輯推演能力。
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隻看到了"屠戶的兒子""寡婦的兒子""賭徒的兒子""口吃的""藥鋪學徒"——
然後他笑了。
林昭走進巷子深處的那間破屋,關上門。
他坐下來,從枕頭底下抽出那張寫滿了計劃的紙。
在紙的背麵,他寫下了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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輔導計劃。
然後開始一行一行地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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