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裡看不見了。
但它刻在那裡,十九個字,重若千鈞。
林鴻生喝了口茶,放下杯子,忽然開口。
"嬌嬌。"
"嗯?"
"今天在廣場上,我看了一下午那些兵……"
他的手指摩挲著杯沿,像是在斟酌用詞:
"回來的、沒回來的,年紀都不大。"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冷峻起來:
"我在想一件事。九零九所這邊,物料、庫存、爐溫、質檢——咱們花了半年,算是捋順了。但今天那二十四個孩子剛走,分到全國各地的廠子裡,他們管得住自己手裡的活,管得住別人的廠嗎?"
林嬌玥拿筷子的手停了,嘴裡的餃子忽然就沒了味道。
"爹,你是覺得,地方廠子的水太深?"
“豈止是深?”
林鴻生冷笑了一聲:
“沈陽的、長春的、漢陽的,每個廠的底子都不一樣,管事的人、地方上的派係盤根錯節。咱們在九零九所推的那套規矩,是你親自盯著、陸錚拿命守著、牛師傅扛著壓力才立住的。”
林鴻生抬起頭,目光直刺向女兒:
“換個地方,沒你這尊真神鎮場子,沒我這個‘特別調度員’拿著槍杆子立規矩,你教給那些孩子的那套圖紙和鐵律,撐得過三個月嗎?”
蘇婉清回過頭,看了丈夫一眼,沒作聲,隻是默默地給父女倆的茶杯裡添上了熱水。
林嬌玥盯著碗裡剩下的餃子,筷子尖輕輕戳了一下餃子皮。
她沒立刻回答。
但她知道,父親一針見血地點破了她潛意識裡最擔憂的那個漏洞。
二十四個人,撒到八個廠,就像一滴水彙入渾濁的泥潭。
每個廠的管理水平、人事關係、地方習氣全不一樣。
沈建新在車間裡夠硬,但他鎮得住一個老油條車間主任,鎮得住一個隻看重交期不管廢品率的廠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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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