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鷲輕笑了一聲,側過頭去,目光落在自己的右胳膊上。
她恢複得很好,當初那樣嚴重的傷勢如今也隻剩下了一道淺得不能再淺的傷痕,像是……某種生長的紋路。
“你還記得高一下學期我出的那場車禍嗎?”
“我記得。”周祈越說。
當時沈鷲在醫院裡躺了兩周,他推了所有的行程陪在她身邊。
她蘇醒後第一個看見的人也是他,至於肇事者也依法被警察關押處理。
事後,他一直陪在她的身邊溫柔相待,找了最好的醫療團隊為她治療傷勢。
他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沈鷲為什麼會因為這件事而恨他。
沈鷲垂下眼簾,左手輕輕撫上右手手腕,傷口已經完全愈合了,可當時的痛卻好像還纏繞在骨頭上經久不散,隻要一想起來,那股痛就順著骨頭縫往外溢,時刻提醒著她不該肖想不屬於她的東西。
“你知道車禍前發生過什麼嗎?”沈鷲說,“我不是刷題累了去買杯咖啡提神,是你母親約我在咖啡館見麵。”
周祈越身形一震,這是他不曾知道的事……
他知道母親一直不喜歡她,但……
他垂在腿邊的手逐漸收攏,烏黑的眼眸溢出點點慌亂。
不要,千萬不要是他想的結果。
“她看不上我,說以我的出身這輩子都不可能被周家接受,讓我識趣點主動離開你。”
“我……”周祈越張了張唇,有千言萬語想說,最後卻隻擠出了一個我。
“我拒絕了。”
“你母親說,我會後悔的。”
沈鷲扯動著嘴角,露出一抹笑,好似藏著無儘的悲涼,又好似是看開一切的釋然。
“然後,我出門就被車撞了,你知道的,我第二天有一場十分重要的比賽,而那輛車不偏不倚就對著我的右手撞過來了。”
周祈越舔了舔乾涸的唇,聲音沙啞得似是砂紙磨礪著老物件發出的腐朽。
“你……你懷疑是我母親害了你?”
“不是她,還能是誰呢?”沈鷲抬起眼眸看向他,眼底還藏有星星點點的愛意,但更多的是疲倦,是厭煩。
“周祈越,我們已經不再是當年的少年了,你該明白,我們兩個人的差距有多大,也該明白你想和我在一起,你的父母都不會同意的。”
“你很好,可留在你身邊太累太累了。”
“我要應付生活已經耗儘了全部的力氣,沒有餘力再陪你演一場對抗全世界的愛情。”
“我不可能放下你母親對我的傷害,你也不可能割舍你的母親。”
“周祈越,你我……就這樣吧。”
“你去娶你的富家小姐,過你的錦繡前程,而我的未來……是好是壞,都與你無關。”
周祈越垂下眼簾,到嘴的話一個字也說不出了。
他可以否認貼吧的事不是他做的,但卻不能否認他母親曾經對她造成的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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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執著真的是錯的嗎,他的出現帶給她的真的全都是傷害嗎?
周祈越閉上眼,一滴淚順著眼角滑過。
他喜歡她,他愛她,他想得到她,但追根到底,他想她過得幸福,過得快樂。
如果他的靠近……真的隻有傷害,或許……或許真的隻有離開才是正確的選擇。
“當年的事,我並不知情。”周祈越聲音沙啞地說,“但……但如果你的車禍真的是我母親造成的,我在這兒替她給你說一聲對不起。”
“我們……”周祈越張了張嘴,後半句還是咽了回去。
怎麼可能還會有以後呢。
她是那麼驕傲的一個人。
“你沒資格替她道歉。”沈鷲抬眸道。
又是長久的沉默,沉默到好似房中的人已經離開了。
但他還佇立在那兒,似是一棵不肯挪移的樹。
“周祈越,你走吧,以後我也不想再看見你。”
“如果你真的愛我,就離我遠一點,你要知道你的每一次靠近,對我而言都是一場災難。”
他們就像是宇宙裡的兩顆星球,一顆很強大,一顆弱小,離得遠時並不會造成什麼傷害,可一旦靠近,對於那顆弱小的星球來說就是毀滅性的災害。
周祈越低低笑了一聲。
笑聲在黑暗中顯得荒涼又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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