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趴在床邊,聽著簷外的雨聲,不知不覺也睡了過去。
到了很晚沈沐臨才匆匆回府,正打算去後院看看妹妹睡了沒有,跨過月洞門卻發現沈傾音的院子漆黑一片,平日裡值夜的丫鬟也不在。
他皺了皺眉,喚來門房一問,才知道妹妹被人叫去了隔壁院子。他心裡一沉,急忙向隔壁走去,到了之後卻被一個人攔住了。
周硯站在門口,看見他拱了拱手。
“我妹妹可在府上?”沈沐臨急聲問,“我來接她回去。”
周硯又行了一禮道:“回大人,沈姑娘正在裡麵看望殿下,殿下傷勢沉重,這會兒剛安頓下來。”
沈沐臨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他自然知道蕭承煜此番傷得有多重。聽趙將軍說胸口那一刀再偏半寸便要傷及心肺,可見是真的從鬼門關上走了一遭。
但他依然不放心。妹妹已經定了親,定的還是蘇家,這偌大的京城裡人多口雜,誰知道明天會傳出什麼閒話來?
沈沐臨猶豫了片刻,到底沒有硬闖,隻是打著傘在院門外等著。
雨不大不小地下著,不緊不慢的,像是故意要考驗人的耐心。沈沐臨站了一盞茶的工夫,裡麵沒有任何動靜。
周硯進去查看,回來說妹妹還在榻前守著,殿下昏睡著沒醒,便也沒走,讓他先回去休息。
沈沐臨又站了半個時辰,雨水順著傘骨滑下來,在地上彙成一道細流,漫過他的靴底。
又過了一刻鐘,他終於沉不住氣了,抬腳便要往裡走。
周硯再次擋住了他。
這一次,周硯的態度比方才更堅決一些,但他畢竟是個有眼色的人,知道沈沐臨是沈傾音的親兄長,不能得罪太過,便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懇切:“大人,您聽在下一句勸。”
沈沐臨站住了,目光沉沉地看著他。
周硯沉聲道:“殿下的傷,您是知道的。大夫說失血太多,能不能撐過來全看今晚。他從回京到現在,清醒的時候一隻手都數得過來,每次醒過來第一句話就是問沈姑娘。大人,我知道這事兒於理不合,於禮更不合,可人命關天……”他的聲音微微低下去,“今晚若是連沈姑娘都不在跟前,我怕他是真的撐不住了。”
沈沐臨不是鐵石心腸的人,蕭承煜對沈傾音的心思,他是知道的。眼下周硯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他若還要硬闖,便顯得不近人情了。他歎了口氣,將抬起的腳收了回來。
周硯感激地給他行了一禮,退回自己的位置上,繼續守著門。
雨不知疲倦地下著,簷角的滴水在青石板上砸出一個個淺淺的坑窪。沈沐臨站在雨裡,目光越過院牆,心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滋味。
他忽然想起母親曾拉著他的手道:“沐臨,傾音那孩子心太軟,你替她多看著些,莫要讓她受委屈。”
可是妹妹一直在受委屈。嫁給蘇廷昭是委屈,不能和相愛的人在一起也是委屈。
他閉了閉眼,將傘又往下壓了壓,遮住自己大半張臉。
也罷,今夜就由她去吧。
黑暗的天際線上,烏雲緩慢翻湧,不見星光不見月,隻有遠處宮牆上的燈火隱隱約約地亮著,像是另一個世界的光。
禦書房裡的燭火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皇帝坐在龍案後麵,麵前攤著一遝厚厚的奏報,是他讓人從吏部和兵部調來的,關於此次太子蕭承煜奉命前往西域平亂的全部經過。
他已經仔仔細細看了兩遍,奏報上寫得清楚,太子一行離開京城後的第三日,在青州地界的山道中遭遇不明身份的武裝襲擊,隨行護衛死傷過半,太子本人身負重傷,若不是趙元趙將軍拚死護著衝出了包圍圈,後果不堪設想。
而那些襲擊者的身份,至今沒有查清,隻從屍體上翻出了一些腰牌,經過查驗全是偽造的,沒有任何可追蹤的線索。
皇帝的手指在“不明身份”四個字上輕輕叩了叩,眉頭皺得更緊。
是誰派的人?
他首先想到的是國舅爺,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太對。國舅爺那人他太了解了,老謀深算是有的,但做事向來求穩,講究的是滴水穿石,絕不會搞出這麼大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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