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後，寧柚每天夜裡，她都會做噩夢。
夢見自己死了，血液從身體裡流失，體溫逐漸冰冷，黑暗侵襲了她的感官。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已經是第三天了，睡著的寧柚又陷入噩夢裡，她親眼看見一把刀刺入她的心口，夢境裡，一個個黑影佇立在她的眼前，麵部扭曲，被霧氣覆蓋，依然能看見它們咧得誇張的嘴角，發出詭譎、癲狂的笑聲。
她半靠在樹樁前，什麼也做不了。
隻能任由黑暗將她吞沒。
下一秒，寧柚躺在一方被鮮血澆灌的棺材裡，濃鬱的血腥不斷湧入她的身體裡。
畫麵又一轉，她從棺材裡出來，一隻蒼白修長的手出現在她的眼前，握著針，一針一線穿梭過她的心口，她能清晰感覺到針的冰冷，還有細線的穿引，牽扯著她心臟。
誰在給她的心臟縫針？
她明明死了才對。
直到胸口皮肉被縫上，寧柚看見如同活物般的咒文向她湧來，密密麻麻，覆蓋住她整個身體，她聽到遙遠雪山寺廟傳來的誦經聲，非但無法洗滌她的靈魂，甚至要將她拽入更深更黑的深淵裡。
她看到鬼，很多的鬼，再朝她伸手。
一隻又一隻鬼手攥住她的腳踝，陰冷刺骨。
她不僅死了，靈魂也要被拉入地獄嗎？
不！不要！
在寧柚萬念俱灰之際，一碗藥湯遞到她的唇邊，溫柔的聲音傳來，哄著她把藥湯喝掉。
喝完苦澀的藥噩夢消失了。
……
醒來的寧柚始終未能從噩夢中抽離。
陰冷鬼手抓住她腳踝的觸感揮之不去，心臟似乎依然能感覺到針線穿過的滋味。
血液流失，死亡到來的恐懼，盤旋在她的心底。
她死了嗎？
這裡是地獄嗎？
寧柚雙目呆滯無神地望著前方，就連時聿來到她身邊，她也沒有發現。
原本紅潤的臉頰此時蒼白無色，烏濃眼睫顫動，嘴唇緊抿，那雙以往澄澈明亮的琥珀色眸子，黯淡渙散。
「喝藥，阿柚。」時聿舀了一勺藥到她嘴邊。
寧柚一口一口喝完，才慢慢回過神來，泛紅的眼睛看向麵前的少年，小聲問：「我是不是死了？」
時聿放下手裡的碗，抬手輕拍她的肩膀，安撫道：「你還活著，你有心跳，有呼吸，沒有死。」
寧柚抬手撫在自己的心口位置，隔著薄薄的胸膜，感受到心臟的跳動。她微微抬眉，眼睛睜大：「死人怎麼會有心跳，我沒死，我沒有死。」
可她為什麼會做那樣的夢。
時聿緊握著她發冷的手，漆黑的眼瞳與她對視。
「你被鬼纏上了，我已經請了道士驅邪，今晚你不會再做噩夢了，阿柚。」
寧柚她記得這個世界有鬼，之前她高燒生病，就是被鬼纏上了，提到鬼，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緊緊地抱住他的手臂。
時聿摟著她的腰，溫柔的聲音仿佛能融化一切黑暗，撫平著害怕不安的心，「別怕，我會待在你身邊的，阿柚。」
寧柚緩緩睡去。
……
一周後。
寧柚沒有再做噩夢。
她精神一下子就好了，看著端著藥進屋的時聿。
這些天都待在她身邊照顧她，都沒有去上課，寧柚半坐在床上，抬眸問：「時聿，你不上課嗎？」
她不想因為自己，而耽誤了他的學業。
「不妨事，我課程已經修完了。」時聿坐在床邊，舀了一勺藥遞到她的眼前。
那一勺子的藥水呈現烏墨色，味道不算難喝，寧柚喝了不會做噩夢，隻是她腦子會變得鈍鈍的，忘記了一些事情，可她想不起來，自己忘了什麼。
仿佛待在這裡，是正常的，外麵從未亮過白光，也是正常的……很多不合理的地方，都被她漸漸忽視了。
這些天細心照顧，每頓飯菜營養充足，她瓷白的臉頰暈著健康的紅，膝蓋、唇上的傷也都好了，微張的唇粉紅，嗅著藥味，漂亮的眉還是下意識蹙起來。
就在她湊過去要喝下那勺藥的時候，耳畔傳來久違的係統提示音。
【別喝！】
突然響起的冰冷機械聲，讓寧柚瞳仁微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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