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的呼吸停住。
銀刀。
格萊恩說過的銀刀。
明晚第一刀要用的銀刀。
它現在就在埃德蒙手裡。
“您不該記得這些。”埃德蒙說。
這句話像終於落下的鐘聲。
薇薇安幾乎在瞬間確認：
他知道。
也許不知道完整回溯。
但他知道她帶著不該存在的記憶。
她轉身就跑。
幾乎是本能。
沒有計劃，沒有偽裝，沒有試探。她猛地撞開旁邊蓋著白布的舊椅，朝門口衝去。
埃德蒙比她想象中快得多。
這個看似年邁的老管家，一瞬間像從陰影裡滑出。他沒有大聲喊，也沒有慌亂，隻一步便攔住門口。
薇薇安抓起旁邊一隻燭台砸過去。
上一輪梅莉用燭台砸過黑衣人。
這一刻，她學著梅莉。
可她力氣太小了。
埃德蒙側身避開，銀刀寒光一閃，薇薇安隻覺得手腕一涼。
下一瞬，疼痛炸開。
燭台落地。
她的右手被劃開一道深口，血順著指尖滴落。
薇薇安踉蹌後退，撞上一個木箱。
疼。
太疼了。
她忽然想起上一輪中槍時的肩膀，想起胸口被刀刺穿的冷，身體本能地開始發抖。
死亡的記憶讓她比沒死過的人更怕疼。
這很荒謬。
她曾以為死過一次會更勇敢。
可事實上，死過一次的人更清楚死亡如何到來，更知道身體被撕開時沒有任何尊嚴。
她害怕。
害怕得幾乎站不住。
埃德蒙看著她，眼中卻沒有殺意。
這比殺意更可怕。
他像是在完成一件必須做的、令人遺憾卻早有準備的工作。
“小姐，別掙紮。”他說，“這樣會痛。”
薇薇安咬著牙，抓起木箱上的舊畫框再次砸過去。
畫框砸中埃德蒙肩膀，玻璃碎裂。
她趁機撲向門口。
這一次，她真的摸到了門把手。
可門從外麵被鎖住了。
不。
不是從外麵。
門縫裡浮起極淡的黑鳶紋。
像上一輪主廳側門被老管家提燈封死時一樣。
這扇門也被鎖住了。
不是普通鎖。
是儀式鎖。
薇薇安的心沉到穀底。
埃德蒙沒有立刻攻擊。
他站在她身後，輕聲道：“您看，黑鳶館不希望您現在離開。”
薇薇安回頭。
“是你不希望我離開。”
“有時沒有區別。”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澆下來。
有時沒有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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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和宅子，規矩和意誌，看守者和牢籠，在黑鳶館裡已經混成了一件東西。
薇薇安靠著門，右手血流不止。
她知道自己逃不出去了。
至少這一輪逃不出去。
梅莉在外麵等她。
梅莉也許會找過來。
她不能讓梅莉過來。
如果梅莉撞見埃德蒙動手，也許會被提前捲入危險。
薇薇安忽然明白，她必須在死前留下東西。
證據。
提醒。
能帶給下一輪自己的東西帶不走，但能留給這一輪梅莉的東西，也許能改變一點點。
她左手伸進袖中，摸到了那張從檔案裡撕下來的格萊恩通報。
紙還在。
她不能讓埃德蒙拿走。
她看了一眼旁邊散落的畫框碎片，忽然將那張紙攥進手心，轉身用流血的右手在門闆下方狠狠抹了一道。
血跡拖出一個歪斜的字母。
M。
梅莉。
不夠。
她又忍著疼，在旁邊劃了兩個短痕。
M—格。
她不知道梅莉能不能看懂。
可她必須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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