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主家裡也看見了這一點。
檔案不隻是記錄事實。
檔案也會製造事實。
提燈人的檔案至少會保留“不確定”。
貴族的結論卻更喜歡把不確定修剪乾淨。
隻留下他們需要的形狀。
“他們讓我簽過三份陳述。”
“第一份是我醒來後的情況，簽了。”
“第二份是黑鳶館晚宴前後的記憶缺失，簽了。”
“第三份是我願意接受主家保護，簽了。”
“第四份我沒有簽。”
薇薇安的指腹停在紙上。
下麵那一句寫得很輕，卻比前麵所有句子都鋒利。
“第四份說：薇薇安·維多利亞在黑鳶館事件中僅為受汙染影響的旁支遺孤，全部證詞須經主家與提燈人共同審定後方可採信。”
辦公室裡很安靜。
薇薇安忽然聽見自己的心跳。
一下。
一下。
比鐘聲更重。
她不是沒有想過主家會控製證詞。
但真正看到這句話時，她還是覺得冷。
他們不隻是要解釋黑鳶館。
他們也要解釋她。
受汙染影響。
旁支遺孤。
證詞須審定。
每一個詞都像一層布，溫柔地蓋過她的口鼻。
讓她還能呼吸，卻不能太大聲。
艾麗婭開口：
“他們想削弱你的證詞效力。”
薇薇安擡頭。
“你不驚訝？”
“貴族家族保護名譽時，常用這種寫法。”
艾麗婭的聲音很冷。
“它不一定是敵意，但一定是控製。”
薇薇安看著她。
“伊斯菲爾也會這樣？”
艾麗婭沒有迴避。
“會。”
這個答案太直接。
直接得讓薇薇安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艾麗婭繼續道：
“所以我才在提燈人。”
不是因為伊斯菲爾不會這樣。
而是因為她知道他們會。
薇薇安低下頭，繼續讀信。
“我沒有簽第四份。”
“他們沒有生氣。”
“這比生氣更可怕。”
“主家的一位姑母摸了摸我的頭，說我還沒有從恐懼裡恢復，不急。她說，等我睡好一點，就會知道家族永遠是孤女最好的庇護。”
“她說得很溫柔。”
“我差點就覺得自己錯了。”
薇薇安指尖微微顫了一下。
她能想象那個畫麵。
明亮的房間。
柔軟的毯子。
貴族夫人溫柔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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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責罵。
沒有囚禁。
沒有鎖鏈。
隻有反覆出現的問題，和永遠等在桌上的第四份陳述。
這比黑鳶館更乾淨。
也更難逃。
“薇薇安，我不知道你現在在提燈人分部過得好不好。”
“我希望你不要被他們嚇到。”
“但我也希望你不要完全相信任何人。”
“這句話如果被別人看見，他們一定會說我受驚過度。可是我現在越來越覺得，受驚之後，人有時反而會看得清楚一點。”
“主家保護我。”
“也審查我。”
“這兩件事可以同時是真的。”
薇薇安慢慢吸了一口氣。
這句話像從梅莉那裡遞來的一枚小小錨釘。
兩件事可以同時是真的。
提燈人監視她，也保護她。
艾麗婭懷疑她，也救過她。
艾絲莉亞把她放在眼皮底下，不是完全信任她，卻也沒有把她交出去。
梅莉被主家保護，也被主家審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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