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梅莉的第一封信艾絲莉亞的辦公室在分部四樓。
薇薇安還是第一次上來。
這裡和三樓東側不同。
三樓東側太白，太冷，太像把人剖開後放進器械裡測量。四樓卻更像一處真正屬於人的地方。走廊盡頭有一扇高窗，窗邊擺著一盆半枯的青葉植物，葉片邊緣被威爾登常年的霧氣浸得發灰。牆上掛著幾幅舊地圖，地圖邊角有被人反覆翻看的摺痕。
可這種“像人”的感覺並沒有讓薇薇安放鬆。
越像人的地方，越容易藏規章。
艾麗婭走在前麵。
她手裡仍拿著那封信。
維多利亞主家的火漆完整地貼在信封上，暗紅色，印著鳶尾與魂燈交疊的紋章。火漆邊緣還有一道細細的金粉線，那不是裝飾，而是貴族函件常用的防拆靈紋。
薇薇安看著它。
她很想立刻拆開。
可越想拆，越不能急。
在提燈人分部，一封從維多利亞主家來的信，從來不隻是信。
它是家族態度。
是證詞渠道。
是貴族壓力。
也是某種試探。
艾麗婭在辦公室門前停下，敲了兩下。
“進來。”
艾絲莉亞的聲音從裡麵傳來。
門打開後，薇薇安先看見的是書桌上的文件。
很多文件。
比她想象中更多。
黑色、灰色、藍色、紅色的文件夾按顏色分成四摞。每一摞旁邊都放著不同的封簽匣。靠窗那側擺著一台小型契約打孔器，黃銅邊緣擦得很亮。牆邊的高櫃裡整齊插著檔案捲軸，捲軸脊背上都有編號。
沒有多餘擺設。
除了窗台上那盆半枯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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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絲莉亞坐在桌後，灰色雙眸落在薇薇安身上。
“身體情況？”
薇薇安道：
“莫琳醫師允許我離開觀察間半小時。”
她停頓一下，又補充：
“活動範圍隻限分部內部，半小時後要回醫務室複查。暫時不能接觸汙染物，也不能主動測試能力。”
“頭痛？”
“沒有。”
“記憶遲滯？”
“沒有。”
艾絲莉亞翻開桌邊一份薄薄的醫務簡報。
“昨夜夢境裡的模糊影像呢？”
薇薇安的指尖輕輕一僵。
“沒有在清醒狀態出現。”
“夢裡是否變得更加清晰？”
“我沒有繼續觀察。”
這個回答是真的。
至少在她意識到觀察會使空白輪廓逐漸靠近以後，她選擇了離開。
艾絲莉亞擡眼看了她一瞬。
沒有詢問影像的形態。
也沒有逼她補充細節。
因為莫琳遞交的醫務記錄裡，隻有黑水夢境、遙遠的齒輪聲，以及無法確認形態的模糊影像。
沒有白銅鐘紋麵具。
沒有空白輪廓。
更沒有多序列的推理。
艾麗婭知道薇薇安隱瞞了一部分。
卻不知道她隱瞞的究竟是什麼。
艾絲莉亞得到的，也隻是那份經過薇薇安篩選後的醫務記錄。
秘密仍然沒有離開薇薇安自己。
“沒有主動接觸，是正確的處理。”
艾絲莉亞將簡報合上。
“現階段繼續觀察。”
她沒有繼續追問。
這反而讓薇薇安產生了一絲更加複雜的不安。
不完整的記錄不會立刻變成審判。
它隻會安靜地停在檔案裡。
等待下一次異常出現。
等待有人將前後兩頁記錄並排放在一起，發現其中沒有被寫出來的部分。
艾麗婭把信放到桌上。
“維多利亞主家信使送來，外層封簽由門崗和羅莎共同確認，未拆。”
艾絲莉亞沒有碰信，先拿起旁邊的登記薄。
“收信人？”
“薇薇安·維多利亞。”
“寄信人？”
艾麗婭看了一眼信封背麵。
“梅莉·維多利亞，主家臨時監護區。”
臨時監護區。
薇薇安聽見這個詞時，心裡輕輕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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