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水泵站決戰日落後，舊水泵站內外的霧都變成了鐵灰色。
從三舊鐘錯拍到現在，已經過去將近七個小時。
外圍撤離沒有完全完成。
禱詞替換也沒有完全穩定。
但惡疫之源的呼吸周期開始縮短，再等下去，它會重新學會新的拍子。
於是，六點十三分，第一隊進入泵站。
舊水泵站的樓梯向下延伸得很深。
薇薇安數到第十三階時，已經聽不見街上的聲音了。
不是因為距離太遠。
而是這座地下建築像有意識地把外界隔開了。
身後的大門合上後，下城區那些混亂的“我願意活下去”變得很遠，遠得像隔著一層厚玻璃。隻有水聲還在。
一呼。
一吸。
一呼。
一吸。
它從樓梯盡頭傳來，貼著潮濕牆壁往上爬。每一次起伏，牆縫裡都會滲出一點黑水，又很快縮回去，像有什麼東西正在用整座水泵站練習呼吸。
艾麗婭走在最前麵。
她已經把家族紋章摘下，製服袖口空了一塊。那塊空白在昏暗燈光下並不顯眼，可薇薇安每次看到，心口都會輕輕緊一下。
奧倫走在後麵，工具箱的鎖扣已經全部打開。
赫維被夾在兩名提燈人之間，腕上的爐紋環亮著不穩定的紅光。他臉色比在地麵時更白，卻沒有表現出恐懼。相反，他望向地下深處的眼神，像在看一具還沒被剖開的屍體。
“別踩第三塊濕磚。”
赫維忽然開口。
奧倫腳步一頓。
他低頭。
自己前方第三塊磚麵上隻有一層薄薄水光，看起來和其他磚沒有區別。
“怎麼？”
赫維道：
“它在等重量。”
奧倫沒有問“什麼重量”。
他把一隻空藥瓶丟過去。
藥瓶剛碰到磚麵，磚縫裡猛地伸出幾根骨白細絲，瞬間纏住瓶身。下一秒，瓶子被拽進磚下，隻剩一點玻璃碎聲。
羅莎如果在這裡，大概會把這一條寫成：
【濕磚具捕食性。】
可薇薇安此刻沒有記錄。
她隻看見那些骨絲縮回去前，末端卷著一層極淡的黑色影子。
那不是骨。
是人的殘靈。
赫維低聲道：
“第一層骨花已經醒了。”
艾麗婭問：
“範圍。”
“整條下行階梯。”
赫維看了看牆壁。
“但它們還沒完全吃飽，所以隻會咬主動壓上去的東西。”
奧倫冷聲道：
“說得像你很遺憾。”
赫維沒有反駁。
他隻是看向薇薇安。
“從這裡開始，你會聽見很多人求救。”
“不要回答。”
薇薇安擡眼。
赫維繼續道：
“骨花吸收死者殘靈後，會學死者最後的聲音。”
“它們不一定知道自己已經死了。”
“也不一定知道自己正在引誘活人。”
“所以不要因為它們可憐，就把耳朵遞過去。”
樓梯深處，忽然響起一個很輕的聲音。
“冷……”
那聲音像個老人。
下一刻，又有另一個聲音跟上。
“葯呢？”
“我簽了名。”
“怎麼還疼？”
“媽媽……”
“誰在叫我？”
聲音從牆裡、磚下、水滴裡傳來。
它們不齊整。
也沒有蘭德爾廣播裡那種溫柔控製感。
它們散亂、迷茫、痛苦。
正因為如此，才更像真的。
薇薇安的呼吸微微亂了一下。
艾麗婭沒有回頭，卻像聽見了她那一瞬間的停頓。
“薇薇安。”
“我在。”
“現實錨。”
薇薇安握緊掌心那枚黃銅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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