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回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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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不知道絕症的可怕，善良的天性隻讓她覺得這個人好可憐，她發燒感冒時渾身暈暈沉沉非常難受，很幸運她有媽媽一直照顧她。
而這個哥哥總是一個人躺在這裡，不然就是被醫生護士圍起來綁在床上。
蛋糕上連水果都沒有，全是用奶油擠成的立體花和一隻小兔子，那時還不懂動物奶油和植物奶油的概念，她隻知道擁有的就是最好的，是爸爸媽媽的愛，所以她想把愛也分享給他。
男孩常年打針吃藥，嘴巴苦，看著蛋糕其實沒什麼胃口，用食指點了一下表麵的奶油放進嘴裡，敷衍說好吃。
他以為這就完了，哪知女孩還扒在床邊，滿臉期待眼巴巴望著他。
她可是切了最大一塊送上來，連用巧克力寫的字都在裡麵，她自己都舍不得吃。
無聲僵持了一分鐘，男孩拿起插在蛋糕表麵的叉子，從蛋糕的三角尖尖紮下一小塊放進嘴裡。
奶油和蛋糕胚在嘴裡嚼，甜、膩、苦味出來了，過了會兒，還是膩，然後甜。
她笑了，他也笑了。
小屁孩。
第二天，女孩如約而至，昨晚的蛋糕剩得不多，她隻拿了一份上來，為了公平，她還帶來媽媽自己做的桂花糕。
蛋糕跟桂花糕擺在床頭櫃上供男孩選擇。
當看到他選桂花糕時，她毫不掩飾地舒了口氣，開心地端起蛋糕麵對電視左搖右擺，吃得滿嘴奶油。
那次他提醒她嘴巴下沾了東西，她回頭用手指一抹，那顆痣就出來了。
男孩不是沒有護工，但他討厭這些人眼神裡小心翼翼的同情中又暗藏掩飾不住的嫌棄，更或者他不願意放低自尊承認他快是個連尿尿都要別人幫忙的人。
他無法接受曾經能跑能跳的健康身體有朝一日變成這樣，所以他總是想儘辦法把護工趕走，惡語相向、砸東西，拔針頭。
反正他寧願扶著所有東西顫顫巍巍下床，走到半道摔倒，雙手撐在地上爬進廁所，也不要別人站在旁邊看他怎麼尿尿。
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醫院外的世界。
從病房離開的最遠距離是在醫院內部奔赴與各個科室做檢查，查他被吊著的這條命什麼時候會斷線。
坐在輪椅上，被護工推著在其他樓層走的時候，他第一次對周圍的事物好奇，左右環顧想找女孩住在哪個病房，是什麼原因住院。
他沒找到，回到自己的病房，護工還沒來得及把他搬到床上，護士忽然過來提醒可以去拿結果，護工暫時把他推去窗邊看風景。
其實坐著也挺好，不遠的將來他可以躺很久。
時間到了，他轉身下意識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
病房門口，那個抱兔子的女孩如約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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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她不想看電視，媽媽給她買了一條牛仔背帶褲，她很喜歡，站在男孩麵前轉圈圈問好不好看。褲子比裙子方便，她可以跑得更快，做更多事情。
男孩還以為小女孩多數喜歡小裙子，他不懂得好不好看，隻是問她，你生了什麼病？
女孩仰頭望著天花板，很認真地思考：“我媽媽說我的身體不好，總是發高燒。”
可她看起來很精神，男孩伸出手背貼上她額頭，現在沒有發燒。
女孩被男孩冰涼的體溫嚇得縮了縮脖子，男孩敏銳地收回手。
怎麼有人會沒有溫度，女孩內心被震顫。沉默片刻，她眼睛發亮說想到一個地方，便跑到男孩的輪椅後。
意識到她要推自己出去，男孩瘋狂地抗拒，他現在樣貌醜陋，不願被更多人見到。
女孩望向窗外，認真回答：“可是今天的太陽很好看呀。”
耶和華醫院門口有座5米高的聖父雕像，低頭垂眼，以憐憫、慈愛的姿態俯瞰眾生。
男孩戴上毛線帽和口罩，懷裡放了隻紫色的毛絨玩偶，被一個九歲的小女孩推到醫院門口外。
他已經很久沒有脫離病房這麼遠，看到外麵的陽光，呼吸外麵的空氣，及車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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