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從警務署回來，臉色不太好。
“爺，劉署長說了，天黑，山路不好走，明天天亮再進山。”
黃文坐在客棧包廂裡，手上端著茶杯，沒擡頭。“他原話怎麼說的？”
老趙咳嗽了一聲。
“他說那個老頭兒，臉上有白骨印，漢話都說不利索，誰知道他是不是冒充的？黑山族的人冒充漢人來報案，不是頭一回了，上個月就有三個黑山族的年輕人跑來，說被人打了，結果一查，是他們自己碰瓷沒碰好，摔溝裡了，這種案子，我管不了。”
黃文放下茶杯。“你沒跟他說，老頭兒是漢人？”
“說了。”老趙苦笑。
“劉署長他說他是漢人他就是漢人了？連戶籍都沒有，連自己家在哪兒都說不清，漢話都講不明白，你讓我怎麼信？黑山族的事，朝廷的政策是內部自治，他們寨子裡嫁女兒、買奴隸，那是他們族裡的規矩，我們警務署插不上手，也不想插手。”
他知道劉署長這話的背後是什麼，大漢帝國是民族國家，隻有漢人才有完整的國民身份。黑山族不是帝國公民，他們的事，帝國法律不管。
劉署長是警校畢業的正經警察，業務能力不差。
老林的事，在他眼裡，就是一個土人老頭兒冒充漢人來騙救濟，這種事見得多了，懶得理。
但黃文也知道另一件事去年秋天，黑山鎮隔壁的柳溝村，漢人和山裡的一個土人寨子搶水。
土人寨子在上遊，把水截了，下遊的漢人田地旱了半個月，劉署長帶著警務署的人去了。
他調了三輛警用卡車，帶了二十幾個警察，開到那個寨子門口，喊了三聲沒人應，直接往裡沖。
土人拿著砍刀和梭鏢反抗，劉署長下令開槍，打死了七個，傷了十幾個，寨子裡的房子燒了一半，剩下的人全跑了，寨子從此廢了。
這事黃文在重慶的時候就聽說過，報告打到上麵，上麵批了四個字“處置得當”，劉署長不但沒受處分，還得了嘉獎。
同樣是寨子，同樣是土人，搶水的時候，劉署長二話不說就滅了人家，現在老林來找他，說孫女要被賣了，他說管不了。
不是管不了，是不想管。土人賣土人，關他什麼事？
“老趙。”黃文轉過身。“再去一趟警務署，不是請他們幫忙，是命令。”
老趙愣了一下：“爺，劉署長那個人，脾氣硬，光靠說，恐怕……”
黃文從懷裡掏出一張紙，展開放在桌上，紙上是帝國警察總部的公函，上麵寫著一行字“茲派本部特派員前往黑山鎮調查案件，各地警務署務必全力配合，違者，以抗命論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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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函是臨行前警察總部簽發的，黃文本來沒打算用，他這次出來，本是為查孫老闆圈地的事，不想驚動地方，但現在，不用不行了。
“拿去給劉署長看。”黃文把公函遞給老趙，“告訴他，不是請他幫忙，是配合調查，黑骨家買賣人口，被賣的人裡可能有漢人，這一條，夠他管了。”
老趙接過公函，轉身要走，黃文又叫住他。
“還有告訴他，老林是不是漢人，現在說不清楚，但如果他真是漢人，被擄上山當了四十多年奴隸，他這個署長要是不管，回頭朝廷追查下來，他擔不起。”
老趙點頭，快步去了，這次去的時間不長，二十分鐘後，他回來了，後麵跟著劉署長。
劉署長走進包廂，看了一眼黃文，公函他看過了是真的，紅頭、印章、編號，全對得上，他在警務係統幹了多年，這點眼力還是有的。
但他心裡不痛快。
“特派員。”劉署長開口了，聲音硬邦邦的，“公函我看了，配合調查，沒問題，但你讓我進黑山嶺，我得把話說清楚。。”
他看了老林一眼，眼裡全是輕蔑。
“這個老頭兒，要不是你說他可能是漢人，我連門都不會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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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直白，黃文明白他的意思，在大漢帝國，這是不少漢人的真實想法。
黑山族不是帝國公民，不受帝國法律保護，他們的人被賣了被殺被剮了，朝廷不管，劉署長不想管，也不覺得應該管，他管了柳溝村的事，是因為那事涉及漢人的利益，黑骨家賣白骨，跟漢人沒關係，他憑什麼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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