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12怒漢天京中心廣場。正午十二點。
日頭烤得廣場上的水泥地直冒白煙。
五十萬雙腳踩在濕漉漉的泥水裡,蒸騰起一股混雜著酸臭汗味劣質旱煙濃烈氣味。
廣場外圍的台階上,沒關門的商鋪屋簷下,全擠滿了人。
他們不是來湊熱鬧的。
今天坐在臨時法庭被告席上的那二百一十個人,每一個的名字都沾著他們家裡人的一條命,或者大半輩子的血汗錢。
前排角落裡,王秀蘭緊緊抓著自己洗得發白沾著織布機機油的衣角。
她今年四十二歲。以前是長垣縣嘉樺紡織廠的女工。
十幾天前。她男人咳嗽發燒,被送進了縣裡公立醫院。
醫生連病歷都沒翻開,隻是冷冰冰地扔下一句話:“床位緊張,先去走廊排隊等消炎藥。”
這一等。
人就死在了冰冷的地磚上。
後來王秀蘭才知道,醫院裡根本不是沒有床位。
那些空著的特需病房,全留給了商會那幫手裡拿著現錢的闊老爺。
她男人不是唯一一個。
廣場上坐著的人,誰家裡沒幾個被這群吸血鬼逼上絕路的冤魂?
所以今天,當主控官周明把兩箱蓋著紅章的假病歷、偽造的財務報表重重砸在鐵皮箱裡時,沒有人覺得這是在審判犯罪。
在所有人眼裡。
這是一場遲到了多年的清算。
臨時法庭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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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萬山安靜得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蠟像。
他沒有哭更沒有求饒。甚至連頭都沒有擡一下。
他穿著寬大的橙色囚服,手腕上的精鋼手銬隨著粗重的呼吸砸在木質圍欄上,發出單調而刺耳的哐當聲。
胡萬山不害怕審判。
他在這座城市裡呼風喚雨了二十年,賄賂過法官,買通過內閣秘書,他手裡捏著整整三千億帝國幣的金融命脈。
他篤信一個真理:國家可以殺泥腿子,但絕對不敢殺搖錢樹。
因為隻要自己閉上嘴,大漢帝國的皇家中央銀行明天就會因為壞賬徹底破產。
他隻是側過頭。
陰狠的目光盯死著左前方那十二張孤零零的陪審席。
陪審席的第一排。
王秀蘭的呼吸急促起來。
她聽不懂周明嘴裡那些滿天飛的專業名詞。
什麼十倍槓桿,什麼離岸信託,什麼金融衍生品。
她腦子裡隻有一個畫麵:她男人臨死前,抓住她冰涼的手,說家裡還欠著藥房十五塊大洋。
周明的聲音像一把鐵鎚,砸在每個人的心坎上。
“康民醫院。偽造闌尾炎手術一萬三千台,侵吞帝國健保基金七千萬現洋。緻使三千名重症平民無葯可用,延誤緻死。”
“東區商會。利用健保黑錢,成立空殼離岸公司,做空帝國影業。緻使兩百多萬平民家庭破產,直接負債三千億。”
周明轉過身。目光掃過被告席上的胡萬山,最後落在陪審席那十二個人身上。
“證據確鑿。控方指控這二百一十人,犯叛國罪、金融詐騙罪、侵吞國家資產罪。”
胡萬山身邊的首席大律師猛地站起來。金絲眼鏡在正午的強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斑。
“反對!主控官的所有證據未經最高法院交叉質證!根據法理……”
“反對無效。”
陪審席正中央,一名頭髮花白的最高法院老法官推了推老花鏡。
“根據今晨頒布的《帝國金融秩序重建法》第三條。戰時特別法庭,陪審團享有絕對事實裁量權。證據鏈完整。駁回抗辯。”
大律師僵在原地,喉結劇烈滾動,終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精心鑽研了一輩子的舊法係漏洞,在黃文連夜砸出來的新法麵前,如廢紙般。
周明退後一步。雙手撐在桌麵上。
“請陪審團表決。”
整個天京中心廣場,數十萬人在這一秒陷入了絕對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如針紮一般刺向那十二張椅子。
王秀蘭站了起來。
她沒有猶豫,甚至沒有去看胡萬山一眼。
隻是直勾勾地盯著法官頭頂的那枚國徽。
粗糙的嗓音從她乾裂的喉嚨裡擠出來。
“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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