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茶葉蛋與五十塊獎金大連東區，被濃重的霧霾籠罩。
空氣裡混合著煤焦油和炸油條的煙火氣。
林棟站在廠區外，深吸了一口氣。
在別人聞起來刺鼻的廢氣，在他這個堅定的紅色主義戰士鼻子裡，卻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工業熏香。
林棟今年二十四歲，國內大學沒考上，家裡花錢送去留洋混了幾年。
在國外接觸了點激進思想後，他覺得自己覺醒了。
半個月前，他加入了“海外平民同盟”。同盟的上級總是穿著長袍馬褂，留著滿清遺老的八字鬍，看著像出土文物，但給錢極其痛快。
兩萬漢元砸下來，林棟熱血沸騰地潛回大漢帝國，誓要點燃大同階級革命的烈火。
他今天的任務，是煽動天京東區紡織廠的工人罷工。
早上六點半，大通鋪宿舍區開始熱鬧。
穿著藍色粗布工裝的工人們，端著掉漆的搪瓷茶缸，打著哈欠走出房門。
林棟眼眶濕潤了，他彷彿看到了被壓迫的勞苦大眾。
他快步衝到水井旁，踩上一個廢棄的木箱，從懷裡掏出厚厚一疊散發著油墨臭味的傳單，用力揮舞。
“工友們！同胞們！醒醒吧！”
林棟聲如洪鐘。
周圍幾十個工人停下腳步，齊刷刷地轉過頭。
“你們不要以為免費醫療是恩賜！你們錯了！那是裹著蜜糖的毒藥，是虛偽的福利籠子！”
“皇帝每天施捨幾顆糖果，剝奪的卻是你們作為國家主人的政治權力！今天的肉湯，就是明天送你們上斷頭台的定金！”
林棟一口氣喊完，胸膛劇烈起伏。
他閉上眼睛，等待著工人們爆發出壓抑已久的怒吼，等待著他們撕碎工服，高喊著口號去打砸工廠。
現場死一般的寂靜。
幾秒鐘後，一個拎著鐵皮飯盒的中年婦女皺著眉頭走了過來。
她叫王秀蘭，是廠裡的紡織女工。
王秀蘭用飯盒底，不耐煩地敲了敲林棟腳下的木箱。
“小夥子，麻煩你往左邊挪挪。”
林棟心頭一熱，以為遇到了革命同誌。
“大姐，你是不是也對這吃人的世道感到憤怒？”
“我憤怒個屁！”王秀蘭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你踩著食堂發免費雞蛋的排隊線了！我再晚過去五分鐘，今天的茶葉蛋就發完了，我兒子上學還得帶倆呢！”
林棟僵在木箱上，舉著傳單的手在晨風中微微發抖。
他不甘心。
轉頭盯上了一個蹲在地上抽旱煙的乾瘦老頭。
老李滿臉風霜，一看就是被資本家榨乾了血汗的典型。
“老同誌！”林棟跳下木箱，一把抓住老李滿是老繭的手。
“你每天工作十幾個小時，利潤全進了皇家銀行！你難道甘心當一輩子奴隸？我們一起砸碎皇權，把工廠奪回來，自己當主人！”
老李吧唧吧唧抽了兩口煙，像看傻麅子一樣看著林棟。
“把工廠奪回來，自己當主人……然後呢？”老李問。
“然後我們平分財富！消滅剝削！”林棟激動得臉色通紅。
“扯淡。”老李把煙屁股在鞋底上狠狠碾滅，偏過頭啐了一口濃痰。
“上個月廠長想剋扣獎金，陛下直接派了憲兵過來，把廠長抓進大牢判了無期。順道還免了我們全廠幾百號人欠銀行的高利貸爛賬。”
老李站起身，用熏黑的旱煙桿直接戳在林棟的鼻尖上。
“我不管你嘴裡念叨什麼顏色。我隻知道，老子現在生病看大夫不花錢，兒子念公立學校不交學費，每個月還有國家發的保底津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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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讓我去砸工廠？工廠砸了，下個月的津貼你掏腰包發給我啊？”
林棟急得跳腳：“這是皇權的收買！等國庫沒錢了，你們就全完了！”
“那就等沒錢了再說。”老李嘲諷地擺擺手，滿臉鄙夷。
“你這細皮嫩肉的小白臉，懂個屁的過日子。趕緊滾，別耽誤老子去排隊打土豆燉肉。聽說今天食堂的肉湯裡，多加了兩勺大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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