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安第斯山脈的紅色人海1875年。積雪沒過膝蓋，風裹著冰渣砸在臉上。
費爾南多趴在雪窩裡。
他穿著一件單薄的條紋襯衫，袖口結了一層硬冰。
這件衣服，十幾天前還是布宜諾斯艾利斯大學文學教授的授課正裝。
現在，他手裡隻攥著一根前端削尖的拖把桿。
前方四百米，是智利軍隊的防線。
幾排沙袋後麵，架著大漢帝國兵工廠最新出廠的水冷重機槍。
後方十步外。大同國派來的長發政委穿著厚實的呢子軍大衣，手裡端著沙衝鋒槍。
槍口斜指著天空，冒著淡淡的白氣。
“往前跑。”長發政委抹了一把臉上的雪水。
“死在智利人的陣地上，集中營家屬院今天就發兩斤土豆。擡旗入正紅。”
費爾南多沒有說話。
他把凍僵的左手揣進懷裡，隔著衣服捏了捏貼著肉的那張紙片，一張蓋著八旗蘇維埃紅印的“家屬免死配給券”。
他下頜微收，撐著雪地慢慢站了起來。
周圍，幾萬個穿著單衣、拿著木棍和生鏽菜刀的阿根廷男人，沉默地爬起身。沒有人喊口號。隻有寒風吹動破布衣擺的獵獵聲。
費爾南多邁開僵硬的腿，往前蹚。
智利人的沙袋後，閃過一長串橘紅色火光。
撕裂粗布般的槍聲蓋過了風雪。費爾南多身前的雪殼接連炸開，掀起幾十道半米高的泥雪柱。
身旁一個理髮師的半個腦袋炸成了一團紅白相間的血霧。
溫熱的液體濺在費爾南多的脖子上，不到兩秒就結成了冰。
他沒有停，軍靴踩著理髮師的屍體，繼續往前跑。
槍聲停了三秒。智利人在換彈鏈。
費爾南多踩著沙袋，翻進了戰壕。一個戴著鋼盔的智利機槍手正把黃銅彈鏈往供彈口裡塞。
費爾南多撲上去，手裡的拖把桿順著機槍手的脖頸紮了進去。木刺穿透皮肉，發出噗嗤聲。
滾燙的血噴在費爾南多的眼鏡片上。
他拔出木棍，靠著戰壕的泥牆大口喘氣。胸腔呼哧作響。
機槍陣地拿下了。他活下來了。女兒的土豆保住了。
一陣尖銳的呼嘯聲從東邊的天空傳來。不是子彈，是重型榴彈炮劃破空氣的尖嘯。那是八旗蘇維埃自己的炮兵陣地。
費爾南多擡起頭，鏡片上的血水模糊了視線。一枚草綠色的炮彈砸在兩米外的戰壕邊緣。
火光亮起，費爾南多的視線歸於純粹的黑暗。
山腳背風處，指揮部軍用帳篷。
林棟站在帳篷口，身上裹著厚實的將官大衣。他舉著漢製望遠鏡，鏡筒一動不動。
半山腰的雪坡變成了暗紅色。密密麻麻的屍體鋪在雪地上，智利人的戰壕裡，阿根廷奴隸兵和智利守軍攪成了一鍋粥。
林棟放下望遠鏡。
右手食指擡起，無意識地摩挲著腦後那根用膠水和針線固定住的粗糙假辮子。
周鐵山掀開門簾走出來。他撣掉肩頭的雪花/
“前鋒營和智利人絞在一起了。”周鐵山語氣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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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槍陣地破了，但智利人的預備隊頂了上來。咱們的贖罪營退不下來，也沖不進去。僵住了。”
林棟搓了搓凍得發白的指關節：“後麵還剩多少贖罪營？”
“二十萬。”
帳篷門簾被人一腳踹開。大同國軍事顧問楊宣走了出來。
他那一頭披肩長髮結著冰淩，軍靴踩在凍硬的泥地上，咯吱作響。
楊宣手裡拿著一個生土豆，哢嚓咬了一口，嚼得汁水四濺。
“開炮。”楊宣咽下生土豆，指著半山腰的混戰區。
“連我們的人一起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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