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暖床與掉落的水晶杯黃銅火爐裡的無煙煤燒得通紅。
帳篷裡的空氣溫熱。
林棟靠在行軍床上，手裡端著半杯紅酒。
床前的羊毛地毯上，跪著一個金髮白人女人。
女人原本是門多薩市長的女兒，現在身上隻穿著一件單薄的真絲睡衣。
白皙的膝蓋上印著幾塊青紫色的指痕。
女人低著頭。
她解開林棟軍靴的鞋帶，把滿是泥汙的靴子脫下來，抱在懷裡，用自己的睡衣下擺一點點擦拭靴麵上的爛泥。
林棟伸出手，手指插進女人的金髮裡，慢慢揉捏著她的頭皮。
女人順從地把臉貼在林棟的膝蓋上，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林棟看著火爐裡跳動的火苗，喝了一口紅酒。
帳篷外，冷雨夾著冰渣砸在泥地裡。
馬特奧抱著一個空彈藥箱，蜷縮在帳篷外十幾米處的一輛軍用卡車輪胎旁躲雨。
他曾經是布宜諾斯艾利斯大學的醫學生，現在是贖罪營的彈藥兵。
馬特奧的視線越過泥水坑，看向兩輛卡車中間那條狹窄的縫隙。
縫隙裡沒有光。
泥水窪邊緣，露出一雙屬於白人男性的赤裸小腿。
腳踝被生鏽的鐵絲捆在一起，鐵絲勒進了皮肉裡。
腳趾摳住的泥土，在泥地上犁出十道很深的溝痕。
一個身材高大的普魯士老兵提著褲子，從馬車縫隙裡走出來。
老兵嘴裡哼著輕快的普魯士民謠。
他走到水窪邊，彎下腰，用泥水洗了洗黃銅皮帶扣上的血跡，哢噠一聲重新扣好腰帶。
老兵掏出一根捲煙點燃，拍了拍旁邊一個來自印度的太平天國戰士的肩膀。
印度士兵咧開嘴笑了，解開武裝帶，軍靴踩著爛泥，走向卡車縫隙。
夾縫之中，腳趾突然繃緊。遠處傳來槍炮聲
飛鳥被從林中驚醒，一聲變調的不似人聲的微弱悶哼傳出。
緊跟著，響起撞擊聲，在稀泥被濺了起來，泥土落地的回聲帶著沉悶。
一截被撕碎的巴拉圭軍官肩章，順著泥水從縫隙裡漂了出來，停在馬特奧的腳邊。
戰場上除了雄性還是雄性。
這成千上萬跨洋而來的異國士兵，把南美的白人老爺當成了最好的替代品。
馬特奧盯著那截肩章，胃部一陣痙攣。
他低下頭，把嘴裡的酸水嘔吐在懷裡的空彈藥箱裡。
往北十公裡。聖胡安峽穀外圍陣地。
戰線被南美同盟軍的炮火切成了七八塊，八旗蘇維埃的部隊被分割包圍。
一個連的阿根廷奴隸兵頂不住對麵重機槍的掃射，從火線退了下來。
五十多個人丟下木棍和破槍，踩著齊踝深的泥漿往後跑。
後方的交通壕裡，站著一排普魯士風格的鑲黃旗督戰隊。
金髮軍官拔出指揮刀，刀尖指著旁邊一個巨大的炮彈坑。彈坑裡積了半米深的黃泥水。
“退下來的，兩人一組，下坑。”金髮軍官用生硬的西班牙語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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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著爬出來的一個，回陣地繼續打。”
兩個阿根廷男人被刺刀逼著，踹進彈坑。一個是麵包師，一個是郵遞員。他們手裡沒有槍。
坑外，幾十個歐洲士兵靠在沙袋上。他們從兜裡掏出銀幣和皺巴巴的紙幣，扔進一個倒放的鋼盔裡下注。
“掐他的脖子！往水裡按！”歐洲士兵們嚼著煙葉，拍打著沙袋叫好。
坑裡，麵包師把郵遞員撲倒在泥水裡。
郵遞員的雙手摳著麵包師的臉頰，撕下兩條帶血的皮肉。
麵包師沒有鬆手，膝蓋頂住郵遞員的胸口，把他的整張臉壓在水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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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水咕嚕嚕冒了幾個紅色的血泡。水麵歸於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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