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那瓜。《共和報》印務室。
電報機吐出最後一截紙帶。
主編潘喬一把扯下，紙帶邊緣劃破食指，血珠滲出。
他沒管。
排版工的手懸在半空，沉重的鉛字模停在指尖，屋子裡隻有輪轉機散熱的焦糊味。
“排。”潘喬把帶血的紙帶拍在油墨木桌上。
“最大字型大小，哥斯大黎加全境失陷，巴拿馬易手。”
輪轉機轟鳴。
報童抱起成捆的報紙衝進清晨的凍雨。
潘喬靠著滾燙的機殼劃火柴。
劃了三次，煙點燃。
“主編。”學徒滿手黑墨，雙腿打顫。
“電報上說，留辮子的在屠城，大漢帝國的兵在幹嘛？”
“在丈量土地，封港口，鋪鐵軌。”潘喬吐出煙圈，把半截火柴按滅在鐵台上。
“八旗公社的綠營兵在前麵殺人搶糧，大漢帝國的裝甲車在後麵拉鐵絲網，他們連收屍都不收，他們要的是白地。”
馬那瓜街頭。
米攤翻倒，白花花的大米砸進爛泥。
一個女人跪在泥水裡，雙手把沾著糞水的米粒往懷裡摟。
一隻皮靴重重踩在她的手背上，指骨斷裂。
男人搶走米袋，跑進暗巷，女人張開流血的嘴，把地上的泥水和大米舔進喉嚨。
鐵匠鋪前排起五十米長隊。
瘸腿老鐵匠掄著鐵鎚，火星四濺。
鐮刀、柴刀、生鏽的火繩槍全砸在砧闆上。
“磨快點！”排隊的男人拿著刀柄。
“擋不住。”
老鐵匠把燒紅的柴刀淬進水缸。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滋滋作響，白煙升騰。
“曾經五十八個美國佬能燒格拉納達，這次是幾十上百萬頭餓狼，磨刀，隻夠給自己抹脖子的時候痛快點。”
四匹馬拉的黃包馬車狂奔，車頂綁滿紅木箱子。
車輪碾過泥坑。泥水濺在路人的臉上。
路人抹掉泥水，吐出一口濃痰。
“跑，看幾箱子金幣能不能擋子彈。”
一個乞丐躲避不及，摔在路中央。
車夫不拉韁繩，馬蹄踏碎乞丐的胸腔，車輪碾過脖頸，馬車劇烈顛簸，跑得更快了。
市政廳門口。
徵兵桌前的隊伍排到街尾。
中年男人把一把刻著“1840”的生鏽軍刀拍在桌上。
咬破右手食指，在登記簿上按下血印。
十七歲的年輕人放下一根生鏽的自來水鐵管。
鐵管一頭在石頭上磨尖了。
登記官畫了個圈，扔給他一塊紅布條綁在胳膊上。
有人劇烈咳嗽，咳出一灘帶血的濃痰，用鞋底碾進土裡。
總統府，戰時會議。
桌上的地圖。
“聖胡安河水深，守住河岸，收走渡船，北岸架炮。”參謀長雙手壓著劍柄。
總統磕掉煙鬥裡的灰。
“能守幾天？”
老參謀卡尼薩雷斯站起身，拉直軍裝下擺。
“當年沃克進城，是城裡有人開門。”
總統看向角落。
“聖地亞哥。”
年輕軍官立正，皮靴碰撞。
“去南部邊界，把聖胡安河上所有的渡船全部燒了，一塊木闆不留，渡河者，就地槍決。不管是兵還是民。”
聖地亞哥嘴唇張開。
看著總統布滿紅血絲的眼睛。
他閉上嘴，轉身走向大門，皮靴重重砸在木地闆上。
聖薩爾瓦多與宏都拉斯。
筆尖劃破公文紙，國防部長簽下名字。
“兩千人，南上。”
副官接過紙。
“去了能活幾個？”
“零。”部長把鋼筆砸在地闆上，筆尖折斷。
“不派，中美洲連遮羞布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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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宏都拉斯地下室。
一個留辮子的歐洲白人靠在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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