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紙麵上的紅利半兩劣質白乾潑在木桌上。
吳貴一巴掌拍在桌麵，震得花生米滾落一地。
“我不回去幹活，全家今晚就得睡大街。”
上海外港的棚戶酒館裡，苦力們喝酒罵娘，沒人多看這邊一眼。
李柱捂著下巴上發黃的繃帶，一把搶過吳貴麵前那張《赴南美二期契約》。
“那邊是火坑。”
李柱壓著嗓子，把紙揉成一團。
“八旗糾察隊把咱們按在牛糞裡，紅油漆往身上刷。你全忘了？再去腦袋就沒了。”
吳貴站起身，一把揪住李柱的灰布衣領。
“你沒成家，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我呢？”吳貴指著大雨裡的公租房區。
“我一家五口住在這簡陋的公租房裡麵，昨天高利貸的刀架在我老婆脖子上，下個月我就得賣丫頭去窯子還債。留在上海，我幹到死也買不下一片瓦。”
李柱撥開吳貴的手。
“那是榨骨髓，我親眼見二號井的張麻子，被土著捅破肚子，腸子流了一地。軍隊全在城裡，鄉下管不到，你去就是當誘餌。”
吳貴把酒碗砸在地上。
“在上海就不榨骨髓了？去南美當誘餌至少死前能吃飽飯。在上海，連卷屍體的草席都沒有。”
他搶回契約，在桌麵抹平。
“你看布告，三十五歲以下去南美，給四十年房貸。帶家屬落地發安家費。”吳貴指著紅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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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三十四了。再過半年，我連賣命的資格都沒了。”
吳貴湊近李柱低聲說。
“我打聽了，二期移民發槍，敢殺土著，殺一個多給一畝地。我不怕殺人，我隻怕窮。”
“白紙黑字寫著，死在那，四十畝地也是我兒子的名字，政府認賬。”
吳貴把契約塞進懷裡，走進大雨。
“你不簽，就守著那五萬塊錢過一輩子吧。”
李柱推開自家漏風的木門。
老娘坐在床沿，拿著那枚黃銅獎章，在油燈下用牙咬。
“黃銅的，賣不上價。”老娘啐了一口，把獎章扔在桌上。
“錢呢？”
李柱掏出5萬塊放在桌上。
“這是撫恤金。”
老娘把錢全掃進圍裙兜裡，指頭戳在李柱腦門上。
“隔壁吳貴簽了二期契約，預支了100塊，明天就拖家帶口去南美分地，你拿5萬塊錢頂什麼用。”
李柱拍桌子。
“我下巴剛被人打斷，差點死在那。”
“你這不是活著回來了嗎。”老娘拍著大腿大喊，
“滿大街貼著布告去南美分地分房，你爹死得早，我靠洗衣服把你拉扯大。隔壁老王家兒子死在北歐，家裡拿了一萬塊。你活著回來連張地契都沒拿上。”
李柱指著胸口的紅漆印子。
“人家拿槍托砸我，把我當畜生。我還回去？”
老娘扯開李柱的衣領。
“當畜生怎麼了？你在石油勘測隊裡麵，不也是在當牛馬？給外人當畜生能分大瓦房，在自家地界當畜生，你連一套房子都沒有。過了三十五歲，你這輩子打光棍斷子絕孫。”
老娘從竈台底下摸出一把菜刀，拍在桌上。
“你不去簽合同，今天就拿這刀把我砍了，省得我看著你窮死心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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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柱看著桌上的菜刀。
在窮日子麵前，兒子的命也得按地皮價錢過秤。
麵子、尊嚴、受過的辱，都不如一套不漏雨的房子。
上海。二樓議事廳。
門外站著帶槍禁衛軍。
一張黑白照片摔在紫檀木長桌上。
照片裡，大漢帝國工人被按在南美牛棚裡。
胸口塗著紅漆，洋女人安娜正掄起槍托砸向李柱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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