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隻要一個位置（下）紗廠的鐵柵欄外麵，依然擠著幾千人。
這些人沒有工作。
他們每天從早到晚守在這裡，就等著裡麵有人生病，死了或者被趕出來。
藤田提著一個小包袱，失魂落魄地走出鐵門。
外麵的幾千人看到藤田被開除了，不僅沒有同情，反而一陣騷動。
人群拚命往鐵門上擠，所有人都舉著手，沖著門衛大喊。
“開門！我力氣大！讓我進去！”
“我隻要一塊錢！”
“我能幹十八個小時！”
蘇清和站在台階上，看著這一切。
她深吸了一口氣，壓住胃裡的翻江倒海。
她畢竟是上海重工財團出來的大工程師，腦子沒有完全宕機。
她猛地轉過身，盯著趙管事，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趙管事，你少拿這套弱肉強食的鬼話來偷換概念！”
蘇清和拿出在談判桌上的氣勢反駁。
“富土康紗廠是大漢帝國商部註冊的企業！就算開在海外租界，也要受大漢帝國《勞工保護法》的約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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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帝國律法，雇傭外籍勞工，底薪不得低於本土標準的百分之六十，且嚴禁強製十六小時工作製。”
“你們利用這些人的貧窮，逼他們簽訂賣命契約，這是鑽跨國管轄權的空子，是知法犯法！”
蘇清和指著工廠的大門。
“大漢駐大阪領事館就在兩條街外，隻要我進去遞交一份舉報材料，帝國商部的稽查隊馬上就會來封了你的廠子！”
麵對蘇清和義正辭嚴的法律警告，趙管事沒有慌。
他甚至連辯解的興趣都沒有，隻是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煙，抽出一根點上。
“蘇小姐，你懂法，這很好。”
趙管事吐出一口煙圈，拿夾著煙的手指了指鐵柵欄外麵。
“去告，領事館出門左轉，我絕不攔你。”
蘇清和皺起眉頭：
“你以為我不敢？”
“我不是笑話你不敢，我是笑話你看不懂這裡的規矩。”
趙管事走到台階邊緣，指著鐵柵欄外圍。
在那些擠破頭找工作的日本勞工身後。
站著十幾個穿著腰裡別著腰刀的八旗日本差役。
帶頭的一個差役，腦後拖著一根金錢鼠尾辮。
正拿著一個小本子，挨個找那些蹲在牆根的窮人收錢。
交不出錢的人，直接被一腳踹翻，差役從他們懷裡搶走僅剩的半塊乾糧。
“知道那是幹什麼的嗎？”
趙管事問。
蘇清和沒說話。
“那是八旗大阪府的治安所差役。”
趙管事冷笑了一聲。
“在大漢，法律保護窮人，在八旗日本，法律隻保護特權階層和旗主老爺。”
“八旗日本的律法規定，窮人如果沒有在官府名下登記的‘上工牌’，在街上閑逛，就叫‘盲流’。每天要交兩文錢的治安稅。”
趙管事彈了彈煙灰。
“交不起稅？男的拉去修城牆，女的直接充入教坊司當官妓。”
趙管事轉頭看著蘇清和。
“蘇小姐，你跟我談大漢的勞動法。可你問過當地的八旗老爺們答應嗎？”
“如果我按大漢的法律，給這幫泥腿子八小時工作製，給他們發十塊漢元的底薪。他們吃飽穿暖了，有了閑錢，有了閑時間，他們會幹什麼？”
趙管事的聲音像刀子般鋒利。
“他們會買書，會認字，甚至會買槍造反！他們會把外麵那幫收稅的旗主老爺全宰了！”
“一天幹十六個小時，把他們骨頭裡的力氣全榨乾，讓他們每天下工之後隻想著倒頭睡覺，他們才沒心思去想什麼造反和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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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這裡開血汗工廠，當地的八旗官府不僅不會查我，反而每年給我送牌匾，因為我替他們‘維穩’了這幫多餘的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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