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深，街上已無行人，隻有打更人遙遠的梆子聲隱約傳來。
陳北與張洪並肩走在回柳葉巷的路上。張洪沉默著，幾次欲言又止。
方才林智家中的那一幕，陳北那冰冷平靜的殺伐，以及鎮魔司楚大人那深不可測的手段和默許的態度，都讓他這個老捕司心緒難平。
“陳北”張洪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乾澀，“林智他真是被狼妖……”
“張捕司，”陳北打斷了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楚大人已用秘法確認，證據確鑿。我爹，確是被他勾結妖族所害。”
張洪嘆了口氣，不再追問細節。他拍了拍陳北的肩膀，力道很重：“苦了你了，孩子。你爹，唉，老陳是個好人，也是一把好手，沒想到……”
他搖搖頭，轉而道，“往後去了鎮魔司，一切小心。那地方不比縣衙。”
“多謝張捕司關心，我明白。”陳北誠懇道。張洪一直對他多有照拂，這份情他記著。
很快，兩人來到了張洪家小院外。院內還亮著燈。
張洪上前敲門，柳氏很快開了門，看到陳北，臉上立刻露出驚喜的笑容：“陳北？你可算回來了！快進來！小魚一直念叨你呢！”
陳北心中一暖，邁步進去。
堂屋裡，張婉兒已經睡了。
隻有一個小小的身影，還蜷在柳氏常坐的椅子裡，身上蓋著條薄毯，小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手裡還緊緊攥著那支銀簪子。
正是陳小魚。
聽到動靜，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當看清站在門口的身影時，睡意瞬間飛到了九霄雲外。
“哥——！”她發出一聲帶著哭腔的歡呼，掀開毯子，像隻小鹿般撞進了陳北懷裡，緊緊抱住他的腰，把小臉埋在他胸前，肩膀微微抽動，“哥！你終於回來了！嚇死我了……嗚……”
陳北連忙蹲下身，笨拙地拍著妹妹瘦弱的背，聲音是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沒事了，小魚，哥回來了，你看，好好的，一點事都沒有。”
陳小魚擡起頭，淚眼汪汪地仔細打量著他，小手摸摸他的臉，又看看他身上：“真的沒事嗎？我聽說山裡好危險……張伯伯他們都有受傷的……”
“真的沒事，哥厲害著呢。”陳北用拇指擦去她臉上的淚珠，笑了笑，“你看，這不是全須全尾地回來了？還給你帶了……嗯，帶了平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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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時想不出帶什麼禮物，隻好這麼說。
陳小魚破涕為笑，用力點頭：“嗯！哥平安回來就是最好的禮物！”
她又看向旁邊的張洪和柳氏，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睛，“謝謝張伯伯，謝謝柳嬸，這幾天給你們添麻煩了。”
柳氏愛憐地摸摸她的頭：“傻孩子，說的什麼話。餓不餓？嬸子去給你熱點宵夜？”
陳小魚搖搖頭，隻是緊緊拉著陳北的手不放。
陳北向張洪夫婦鄭重道謝，又承諾明日再帶妹妹過來正式拜謝，這才牽著陳小魚，告辭離開。
走在回家的路上，夜色靜謐，星光點點。
陳小魚緊緊挨著哥哥，嘰嘰喳喳地問著山裡的事情，陳北挑了些不危險的、有趣的事情講給她聽，逗得她咯咯直笑，暫時忘記了擔憂。
回到柳葉巷那個熟悉的小院，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陳小魚才真正鬆了口氣，彷彿回到了最安全的港灣。
“哥，你明天還要去衙門嗎？”洗漱後，陳小魚躺在床上，看著坐在床邊的哥哥，小聲問。
陳北沉默了一下，輕聲道：“明天早上，哥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裡呀？”
“……去看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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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小魚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麼，眼圈又有點紅，但她用力點了點頭：“嗯！”
這一夜，陳北沒有像往常一樣去院中練功。
他就坐在妹妹床邊，看著她沉沉睡去，呼吸均勻。
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妹妹安靜的睡顏上，也照著他沉靜而堅定的側臉。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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