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場裡一時又靜下來。
陳北靠坐在蒲團上，似在消化安雲秀方才那番話，過了片刻才又開口：“你這位師叔，性子一直如此麼？”
安雲秀搖頭，道：“我拜入師門時，她已是這樣。聽師姐們說，師叔年輕時並不這麼冷淡，隻是後來殺伐太重，能入她眼的人又越來越少，便漸漸成了這副脾性。她待旁人極淡，對門下弟子倒還有幾分耐心。”
她頓了頓，似怕陳北誤會，又補充道：“她今日專門來尋我，已算極和善了。若換作旁人，怕是連門都不進，隻在外頭遞句話便走。”
陳北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聽起來，她挺看重你。”
“師叔與師父都待我很好。”安雲秀垂下眼，語氣平和，“不過她極少幹涉我修行。今日來，也是被昨夜那股靈氣驚動，才過來看看。我修那門功法的事，遲早瞞不過她。”
陳北看了她一眼：“那倘若她問起，你打算如何說？”
安雲秀沉默片刻，道：“便說偶得古法，需要與人同修。她若追問，便隻推說機緣未到，不便細說。師叔不是好事之人，點到即止就罷了。”
她說到這兒，忽然又看向陳北，目光帶著幾分認真：“但你也記著，若日後撞見她，別拿對付外頭那些人的手段糊弄。我師叔那雙眼睛，能看穿人心。”
陳北認真應下，心裡不由又對那位顧師叔高看了幾分。
兩人正說著話，角落裡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響動。
陳北循聲看去，隻見薑念念仍蜷在牆根處，頭髮睡得亂糟糟的，像團被揉皺的鵝黃綢子。
她眼皮動了動，似醒非醒地“唔”了一聲，又翻了個身，結果沒留神，胳膊肘直接磕在旁邊的銅爐腿上。
“啊——”她吃痛叫出來，一下從地上彈坐起來，捂著胳膊直吸氣。
她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嘴裡已經先咕噥起來：“誰、誰打我……”
等看清眼前是道場，又看見陳北和安雲秀好端端地坐在不遠處，她才像想起了什麼，惺忪的眼睛一點一點睜大。
“你們、你們終於出來了？”她還有點愣，嗓子帶著剛睡醒的啞，“修鍊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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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邊說邊打量四周，見場中已沒什麼青金光霧，才拍著胸口舒了口氣。
陳北被她那副模樣逗得想笑，又不好真笑出來，隻問：“殿下，你沒事吧？怎麼在牆根睡了一夜。”
薑念念揉著胳膊，小臉又慢慢紅起來，支吾道：“我、我還不是怕你們打架太兇，就躲這兒了。誰知道你們練功練著練著就……就沒聲了，我等著等著就睡著了嘛。”
她說到“沒聲了”時，聲音明顯小下去，眼珠子心虛地亂轉。
安雲秀麵不改色，隻淡淡道：“沒聲了是因為在閉氣行功，你倒會挑時候睡。”
薑念念撇了撇嘴，不服氣道：“還說我，我醒過來的時候你們一個躺著一個坐著，不也才剛醒嗎？”
她說著爬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又湊到安雲秀旁邊，眼睛亮晶晶地問：“昨晚你們那招好厲害，青的、金的光都攪到一塊兒，我眼睛都看花了。你們修的是什麼呀?”
安雲秀橫了她一眼，語氣還是淡淡的：“你先把你那三腳貓的身法練好再說，不要多問。”
薑念念被噎得說不出話，隻“哼”了一聲，朝陳北吐了吐舌頭。
陳北沒接話，隻把臉別向一邊，唇角到底沒壓住。
薑念念見沒人理她，反而更來勁兒了。
她背著手，在兩人麵前踱來踱去，像個小判官：
“不說話？不說話就是有問題。你們兩個昨天晚上肯定背著我做了什麼見不得光的事。
我明明瞧見你們練功練到一半，突然就抱到一塊兒了。後來那團霧把你們一罩，我什麼都聽……什麼都看不見了。”
她說到“聽”字時，自己先卡了一下，連忙改口。
安雲秀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冷了下去。她慢慢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薑念念：“你再說一遍？”
薑念念被那眼神一壓，腿又軟了半截，但到底不肯認慫，小聲嘟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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