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影被金光壓得彎了脊樑,渾身魔紋如活物般瘋狂蠕動。他雙臂交叉,嘶吼著頂住那股從天而降的偉力,腳下地麵早已化成岩漿,雙腿陷入其中。
“本尊不服!本尊不認!本尊要逆了這天!”他怒極而笑,聲音撕裂天地,周身魔火噴薄,竟把大片佛國虛影燒成虛無。
大佛仍是不動,掌心緩緩向前,金血自虎口湧出,如一條神河落入凡塵。他低聲道:“你不服,不認,不怨。可你的道,到此為止了。”
魔影一口魔血噴在掌心,血中竟生出一柄漆黑斷槍,槍身如脊椎,槍尖如魔眼,一槍朝大佛心口刺去。
“本尊死,也要拖你一起下地獄!”
大佛不閃,不避,仍是一掌前按。那一槍刺入他心口,金血炸開,如一日崩碎。可他的掌心也按在了魔影的額頭。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他緩緩一說,整具金身轟然化作無量光,將魔影徹底吞沒。
魔影發出最後一聲狂吼,那聲音裡已聽不出是怒還是笑。他整個身軀在佛光中燃燒、碎裂、化為劫灰。
而大佛的身影,也在那道光中寸寸消散。
“禿驢……你贏了。”魔影的聲音忽然輕了下來,輕得像從萬古之前傳來,帶著一種癲到極緻後的空茫。
大佛沒有回答。他的金身已散盡,隻剩最後一滴金血自半空落下,墜入大地,濺起一朵極小的蓮。
“自有後來者。”風中隻餘這一句。似對魔說,也似對誰而言。
陳北立在原地,滿身金光未退。那滴金血落下時,他彷彿被整座佛國壓住,雙腿硬生生陷入地麵半尺,全身骨骼劈啪作響。
伏魔金剛身自發護體,暗金經文如蓮花般層層綻開,替他擋下那已不屬於人間的餘韻。
他望著佛與魔同時歸寂,天穹像被抹平了一般,隻剩那佛魔兩股力量在空中纏繞、旋轉、坍縮,久久不散。
像兩滴血,一滴金,一滴黑,最終落進同一片大地。
兩道力量不再相殺,反而首尾相銜,如太極初分,緩緩沉入這片古戰場的每一寸土、每一縷風。
山石、深淵、殘碑、斷旗,都被刻進那場大戰的殘響裡,億萬年不散。
陳北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筋骨之間,竟還殘留著那種被無量佛力與無上魔威同時碾壓過的戰慄。
他低頭,暗金紋路仍在皮膚下隱隱流轉,像從那一戰中,承接了某種極古老、極沉重的印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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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方古戰場,原來不是誰的葬地。是佛與魔同時磨滅之後,天也斬不斷、地也埋不掉的一處道場。
金光散盡,魔氣寂滅。
陳北仍立在原地,滿身暗金紋路如潮水般緩緩退去。他望著天穹上殘留的那道裂痕,久久未動。
那一戰,已非人力可量。
佛也好,魔也罷,都已經超脫了“修為”二字的邊界。他如今鎮嶽四重,在這大夏山河中,已算得上鳳毛麟角。
可方才那兩道虛影,若放諸當世,怕是連裴安都要暫避其鋒。
這到底是什麼境界?鎮嶽之上是天人,天人之上是什麼,天人之上真能打出這般天地崩毀、日月齊墜的威勢嗎?
他見過天人出手,可和眼前這佛魔之戰比,仍少了那種“天翻地覆盡在一拳”的蒼茫。
“天人之上嗎?”陳北喃喃,隻覺胸口像壓著一座山。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到,自己離真正的頂峰,還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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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那片被佛光與魔氣反覆撕開的天穹,終於開始碎裂。
先是幾道極細的光紋,接著如鏡麵崩散,整片天空向四麵八方塌下去。
大地像被抽去了根基,山嶽無聲地沉入虛空,殘旗、斷兵、金血、魔燼,一切都在瞬間變得模糊。
陳北瞳孔一縮,想要後退,卻發現自己早已動彈不得。
幻境崩塌得極快,天與地像兩塊合攏的巨掌,將一切都碾成虛無。
那殘餘的佛魔之威則化為一道似有若無的洪流,自四麵八方朝他湧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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