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深處走，威壓便越重。
像從地底滲出來的兩股巨力，一股壓得人筋骨發沉，一股攪得人神魂難安。
空氣都像被熬成了半凝的漿，每吸一口，胸口便重一分。
姬宮夜臉上的輕鬆早已收了，眉心微蹙，牙關輕咬，步子雖仍穩著，卻已比先前慢了不少。
“呼……”她極輕地吐出一口濁氣，額角已滲出一層薄汗。
那汗珠順著她極白的臉頰滑下，在暮色裡亮得驚人。
她沒有出聲喊累，隻是把唇抿得更緊了些。
身周真元浮出一層極淡的赤紅，像件半透明的軟甲，替她擋住那些無孔不入的餘威。
可擋得住風，擋不住勢。
再往深處，那壓迫已不是從外而來，而是像要從骨子裡把人慢慢往下按。
姬宮夜隻覺肩頭像馱了座看不見的山，每擡一步，都要與整片天地相抗。
姬枕寒走在前麵，仍是不疾不徐。黑袍輕擺，足下無聲，像這滿原古威於她而言，不過是一場稍冷的風。
她忽然腳步一頓，沒回頭，隻隨意地擡了擡手。
那隻手極白，極美，像一節從袖口伸出的冷玉。
指尖在空中輕輕一揮，連真元都未顯化半分。
可就是這麼一下，姬宮夜隻覺壓在身上的萬鈞之力，像被誰從根上抽走了一般，霎時散得乾乾淨淨。
肩上一輕，呼吸都順暢了，那方才還壓得人站不直的古戰場，此刻竟像被師父一隻手按得服服帖帖。
姬宮夜愣了一瞬，才輕聲道：“多謝師父。”
姬枕寒沒回應，隻繼續往前走。
暮色更深，荒原更靜。
兩人一前一後，走了許久，終於停在一片巨大的地裂前。
那裂口像一道被天兵劈開的舊傷，橫在大地之上。
黑幽幽的，深不見底，像一張從遠古張到今日的嘴。
佛氣與魔氣從下麵翻湧而出，濃得連風都不敢靠近，姬宮夜隻看了一眼，便覺那深淵像在看她。
她喉頭微動，低聲道：“這裡……就是佛魔所在之地？”
姬枕寒站在裂口邊緣，低頭往下望，她的目光比那深淵還靜，比夜還深，好一會兒才“嗯”了一聲。
“師父，下不下去？”姬宮夜問，聲音壓得極低，像怕驚動下麵什麼東西。
姬枕寒沒有立刻答她。她隻迎著那從地底撲上來的冷風，緩緩眯起眼，像在聽那黑暗底下，一聲若有若無的心跳。
姬枕寒目光微垂，指尖在袖中輕輕一翻，已捏出一枚極細的黑色長針。
那針細得幾乎看不見，卻在暮色裡泛起一層冷到極處的幽光。
她將針往空中一送，那針便懸於她掌心上方，緩緩轉動，像一隻正側耳傾聽的黑瞳。
隨後，針身亮起一圈極淡的紋路，那是她自創的探查秘技，“九幽聽針”。
“去。”姬枕寒低聲一吐。
黑針無聲無息地沒入地裂上方的虛空，像一滴墨滴進黑潭，連漣漪都未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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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宮夜在旁看得仔細，卻隻覺那針一離開師父三丈，便像被整片天地吞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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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迴響，沒有反饋，連一絲氣機都傳不回來。
姬枕寒微微蹙眉。這是她入臨安州以來，第一次露出類似“不滿”的神情。可那蹙眉也隻一瞬，很快便散了。
“聽不見了。”她收回手，掌心虛虛一握，黑針從虛空中跌出，已斷成兩截，針身上的紋路暗如死灰。她看了一眼，將它丟入深淵。
“這地方，連九幽都聽不到。”她淡淡說，語氣卻比方才更冷。
姬宮夜見狀，心頭一凜：“連師父的探查之法都不行？”
“佛魔之地，自然不是外頭那些下三濫的禁製。”姬枕寒轉過身，看向自己這徒兒，目光如月照深潭，“所以不必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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