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北不再求快，隻把心神一遍遍浸入那四個古字之中。
他不懂，便去“觸”。像在黑暗裡摸一尊不知多高的佛，從腳趾、衣褶、手印，一點點向上探。
那些道則慢慢與他生出極細極微的共鳴，如老鍾初撞。
經文仍繞著他轉，像一條金色的河，把他整個人都泡在無邊法義裡。
殿外，香雲如蓋，越垂越低，滿殿金光不再外放，反而一點一點向他體內收去。
他坐著的蒲團已浮起半尺，四周石地如湖麵一般，不斷盪出金色漣漪。
每盪開一圈，便有一道極淡的佛影從虛空中生滅。
那影不看他，隻與他同坐，像在替他護法。
可越到深處，那功法便越發難纏。
像有十萬金剛同時把門，一念生，十念散，剛觸到點真意，又被排山倒海的法理沖得乾乾淨淨。
陳北咬著牙，額上青筋隱現，渾身金光在明滅中亂跳，像一爐燒到極點的金汁，就差最後一道模子，卻怎麼也倒不進去。
他忽地睜開眼，眼底金光如沸。可隻一瞬，又閉上了。
識海之中，那麵闆久違地動了起來。
【梵天誅邪不滅身（未入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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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這一下，像在萬頃堅冰上鑿開了第一道裂紋。陳北嘴角極緩極緩地揚了起來。
“你就算再不濟，我用麵闆，也能把你一點一點耗上去。”他低聲說，聲音啞得像從喉嚨裡磨出來。
那麵闆雖隻推進了極小一絲，卻讓他看見了路。
隻要不是絕路，便遲早能走通。
陳北長吸一口氣，金光再盛，整個人像一柄被重新燒紅的刀，繼續朝那無上法門，一寸寸撞去。
麵闆一成，局麵立時不同。
陳北隻覺識海中像多了一桿極準的秤，把這門無上功法的每一絲變化都量得清清楚楚。
原本那些模糊不清、似懂非懂的道則，在麵闆的牽引下，竟像被拆成了可被體悟的細流，一點一點往他神魂裡滲。
他不再像先前那般亂撞，而是順著麵闆給出的進度，反推、修正、體會，再一點點向前推進。
更妙的是，伏魔金剛身與《梵天誅邪不滅身》本出一源。
陳北體內那道已修至四層完美的金剛法門，此刻像終於尋到了歸宿。
暗金紋路、無塵渡厄骨、伏妖焚滅血，乃至那些早已與肉身融為一體的佛門根基，都開始緩緩“融化”，化作最精純的養料，反哺那門新法。
這感覺極玄妙。
舊功不散，新功不生，倒像一顆種子被埋了太久，今日終於破殼。
每一分伏魔金剛身的體悟，都成了梵天誅邪不滅身的磚石。
那些他熬過葯浴、扛過佛劫、以血肉死戰磨出來的根基，如今全都成了這門功法的前奏。
他周身金光如煮，經文越旋越快，像在幫他把舊功壓進新法裡。
皮膚之下，暗金紋路不再孤立，而是開始重組，像是原本的舊經被續上了新的下卷。
骨骼輕鳴，血如滾金，無塵渡厄骨也像在這股力量下被再次喚醒，與《梵天誅邪不滅身》的經文生出極深的共鳴。
陳北盤坐其間，隻覺體內像有兩條大江，一條是舊日伏魔，一條是新得梵天，正緩慢地合流。
他每多悟一分，便覺肉身沉上一分，神魂清上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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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感覺，像在把一尊舊佛拆了，又按著更大的樣子，重新立起來。
“原來，這才是伏魔金剛身本來的去處。”他低聲一嘆，金光入體，滿殿皆明。
……
越往下降，那黑暗便越不像黑暗了。
它像從四麵八方擠過來的活物，帶著重量、冷意，還有極低的吼聲。
那吼聲時遠時近，有時像從地底萬丈湧上來的，有時又像貼著人耳根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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