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如沸，梵音如海。
陳北整個人像被泡進了一座看不見的洪爐裡。
那爐不是火，是滿殿經文與佛光交織成的“法”。
他坐在蒲團上，身形未動，可若有人在旁，定會看見他後背的皮肉下，有一條極亮的金線，正沿著脊柱，一節一節地往上走。
那金線所過之處，骨與血都像被重新點燃。
他渾身已被汗水浸透，可汗珠還未落下，便被體表那層極淡的佛光蒸成白煙。
白煙騰騰，繞著他久久不散，像香火供養著一尊未成形的新佛。
皮膚之下，暗金色的光時隱時現，如潮水般一浪浪從胸口推向四肢，再從四肢沖回丹田。
每一浪過去，他都能聽見自己骨頭在響，那種響極沉極密，像古寺深處的銅鐘被風一遍遍撞動。
“哈……”他極輕地吐出一口氣，那氣竟是淡金色的，離口三尺才散。
梵天骨還在長，像要把他從裡到外都刻滿經文。
他的脊骨、肋骨、臂骨、腿骨，甚至指骨，都開始回應那梵天之力。
每一塊骨都像一個小世界，正被一顆金色太陽從內部點亮。
殿中經卷已盡數不見，可那梵唱不但未停，反而越來越盛。
香雲如龍，繞樑不散；石地生蓮，蓮開即光。
陳北坐在中央，身後那尊金剛虛影也變了。
它不再隻是護法之相，而是緩緩伸出一指，按在陳北後頸，似在助他把最後一截天柱骨鑄成。
陳北眉頭緊皺，牙關咬得咯吱作響，可全身非但不痛，反有一種極滿極漲的通透感。
他覺得自己好像正從“人”往“佛”的邊界上挪，哪怕隻挪一寸，那便是天壤之別。
滿殿金光忽然一靜。
連那響徹許久的梵唱都像被誰輕輕按住了尾音。
陳北隻覺識海中像有兩片海同時漲起，一為佛，一為龍，幾乎要把他整個人從中間撐開。
他仍閉著眼，可眼皮底下，金青二光瘋狂流轉，像有日月在眸中爭輝。
他的身體已熱到發白，像一尊剛從萬丈地火中取出的金胎。
皮肉、骨血、經脈、神魂，都在最後一刻朝同一個點匯聚。
那是一條從尾椎貫通天靈的金色天柱，此刻，隻差最頂上一節，隻差那一聲響。
他屏息，再不吐氣。所有真元、所有佛力、所有道蘊，盡數一縮。
接著，像天地初開時第一道雷劈進識海，那最後一節梵天骨轟然鑄成！
“轟——！”
一聲巨響，如古佛拍案，如天鼓落地。
陳北周身炸開一圈金青二色的光環，如大日崩碎後的星環，向四麵八方平平掃去。
整座大殿都為之一震，石地崩出無數蓮紋裂痕，那些裂痕裡冒出的不是碎屑，而是香火。
身後的金剛虛影仰天合十，化作億萬金光沖入殿頂。
無數金色蓮瓣從虛空中飄落，如一場永夜將盡時的天雨。
他的氣勢，強得不像話，人未睜眼，殿中空氣已沉如深海。
像一尊真正的梵天金剛，坐在萬佛中央，隻差睜眼，便要攝人神魂。
陳北仍閉目不動，金光未收，龍氣未散。
他就那麼盤坐著，像一柄連鞘都燙紅的刀，在等自己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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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滿殿金光漸漸如潮落去，隻餘一層極薄的暖意，仍貼著他的皮膚，像給這具新鑄的肉身覆上最後一層僧衣。
血液在體內流動，如滾過金石，每一滴都帶著淡淡的金色光絲。
骨骼更不用說，那條梵天骨如一根撐起天地的神柱，安靜地伏在肉身之下，卻讓他每一次呼吸都像有金剛在體內低鳴。
他還沒睜眼，卻已覺自己不像站在這殿裡，而是被整座佛國托著。
終於，他緩緩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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