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睜眼跪在靈堂陸嶼睜開眼時，發現自己正跪在一張草席上。
膝蓋又麻又疼，他下意識想站起來，肩膀卻被人按住了。
“二郎，沈家人問你話呢。”
陸嶼沒聽清。
他正看著前麵那兩口棺材。
堂屋不大，到處掛著白布，院裡站了不少人，都壓著嗓子說話，還時不時往他這邊瞟一眼。
陸嶼整個人都懵了。
這是哪兒？
誰家死人了？
還有，他們喊誰二郎？
“你這孩子，別是跪傻了吧？”
按著他的男人五十多歲，臉曬得發黑，眉毛很濃。
陸嶼剛看清他的臉，腦子裡立馬蹦出個名字。
陸根生。
陸家的族叔，平時住得不遠。村裡人都喊他老根叔。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一堆不屬於他的記憶先冒了出來。
這具身體也姓陸，叫陸二順，今年二十二。
陸嶼腦子裡卡了一下。
陸二順？
這什麼土掉渣的名字。
爹娘走得早，是大哥陸大成把他帶大的。
幾天前，陸大成和嫂子沈蘭娘出門辦事，回來的路上出了意外，人擡到家沒多久就沒了。
腦子裡還閃過幾段零碎的畫麵。
大哥扛著鋤頭站在院裡罵他懶，嫂子掀開鍋蓋喊人吃飯，阿梔抱著個小碗，蹲在牆根底下喂小雞。
陸嶼從來沒見過他們，偏偏連嫂子喊人的聲音都記得。
現在是慶曆七年，這裡是明州鄞縣。
陸嶼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又擡頭看了看棺材。
他閉了下眼，再睜開。
眼前還是那兩口棺材。
慶曆七年到底是哪朝哪代，他一時半會兒根本對不上號。
別的不用猜了，他八成是穿越了。
“二郎？”
對麵的人又叫了他一聲。
說話的男人三十來歲，瘦長臉，腰上係著白布。
陸嶼認出他是嫂子的親哥哥，沈大茂。
沈大茂見他終於擡頭，便把剛才的話又說了一遍：“我是說，等會兒我把阿梔帶回去。她爹娘都不在了，總不能沒人管。”
“等會兒就帶走？”老根叔先開了口，“人還沒下葬呢，你急什麼？”
“老根叔，我們住得遠，跑一趟不容易。”沈大茂指了指身後，“我娘也來了，孩子跟著外婆回去，有什麼不放心的？”
他身後站著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眼睛已經哭腫了，腳邊放著個藍布包袱。
這是嫂子的母親沈周氏，也是阿梔的外婆。
老根叔瞥了眼那個包袱：“東西都帶好了？你們來之前就打定主意，今天非把孩子帶走？”
沈大茂說：“親舅舅接外甥女，還用盤算幾天？我娘連她換洗的衣裳都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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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周氏一邊擦淚一邊說：“她娘就留下這麼一個孩子，我還能虧著她？二郎，不是我說你，你自己都沒個正經營生，田裡的活也不肯幹，拿什麼養孩子？”
老根叔聽得不痛快：“二郎以前是懶了些，可他哥嫂剛出事，你們好歹讓他緩口氣。棺材還擺在屋裡，張嘴閉嘴就要帶孩子，擱誰身上能放心？”
沈大茂的臉也沉了：“老根叔，不是我非要把話說難聽。我們家是不富，可好幾個大人呢，還能缺了孩子一口吃的？留在二郎這兒，他下地的時候還能把孩子拴在褲腰上？”
話雖然難聽，陸嶼卻沒法反駁。
從前這個陸二郎確實不怎麼靠譜。讀過幾年書，沒考出什麼名堂，又嫌下田累，一直靠大哥嫂子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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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家裡一下少了兩個幹活的人，地還得種，飯還得吃。
陸嶼在現代能照顧好自己，留學那幾年做飯倒是練出來了，可養一個剛滿四歲的孩子，他是真沒幹過。
別說養了，他現在連家裡的米放在哪兒都不知道。
一個四歲孩子跟著他，餓了、病了都得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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