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陸二郎下田了天剛蒙蒙亮，陸嶼就醒了。
他從地鋪上坐起來，隻覺得腰酸背疼，渾身沒一處舒服的。
陸嶼套上昨晚找出來的粗布衣裳，去竈房熱了早飯，又把中午的飯也燜上了。飯快好時，院外忽然傳來一聲牛叫。
阿梔被吵醒了，抱著布兔子從被窩裡探出頭：“是滿倉叔來了嗎？”
“應該是，你再躺一會兒，我出去看看。”
陸嶼開門時，陸滿倉已經牽著牛進了院子，肩上還扛著犁。
陸滿倉一見他這身打扮就笑了：“哎呀，下田的衣裳都穿上了？”
“說好今天下田，哪能讓你牽著牛白跑一趟。”
老根叔跟在後頭，見他收拾得利利索索，臉色也緩和了些：“肯下田就行。先吃飯，別空著肚子去。”
陸嶼回屋叫阿梔起來。
陸滿倉把犁放到牆邊，順手給牛抓了把草。
阿梔吃完飯，抱著木梳去隔壁找了根嬸。等她頂著兩個整整齊齊的小揪揪回來，幾個人才一起出了門。
到了田邊，陸嶼把帶來的小竹凳放在一處寬田埂上，又把水罐擱到阿梔手邊。
“你就在這兒坐著，別往田裡走。要找小叔就喊一聲。”
阿梔點點頭：“我不下去，泥會拽腳。”
陸滿倉給牛套好犁，牽著它下了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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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嶼脫了鞋，把褲腿卷到膝蓋上，踩著田埂往下走。
老根叔正彎腰看犁，擡頭提醒：“慢點走，泥裡站不穩，別碰著犁。”
陸嶼踩進水田，冰涼的泥一下沒過腳背。昨天隻試了一腳，今天真站進來才知道，每走一步都得先把腿從泥裡拔出來。
“我先幹什麼？”
陸滿倉把牛繩繞在手裡：“先看著，別上來就亂使勁。”
陸滿倉牽牛往前走，單手扶著犁把，身子微微前傾。牛走得不快，身後的泥卻翻得整整齊齊。
陸嶼跟在旁邊從頭看到尾，覺得自己大概明白了。
等真輪到他扶犁，他才知道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陸滿倉在前麵牽著牛，剛喊了一聲走，犁把便猛地往旁邊一擰。陸嶼趕緊使勁往回扳，腳下卻陷在泥裡，身子跟著歪了半邊。
“別硬拽！”老根叔在田埂上喊，“犁歪了就往上提一點，腳跟著牛走。”
“知道了，我再試試。”
剛才看陸滿倉扶犁時挺簡單，輪到自己，手腳就像各幹各的，怎麼也湊不到一塊兒。
他重新扶穩犁，跟著牛往前走。這次沒走出幾步，左腳又被泥吸住了。牛還在往前，他拔腿慢了一下，整個人往前一栽，一隻手直接按進了泥裡。
老根叔往前邁了一步，見他自己撐住了才喊：“扶穩犁！手沒傷著吧？”
陸嶼趕緊把犁穩住，站起來時，半邊袖子已經全是泥。
“沒事，就是沾了一手泥。”
田埂上的阿梔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小聲提醒：“小叔，你臉上也有泥。”
陸嶼用胳膊蹭了一下：“現在呢？”
阿梔抿了抿嘴，還是笑出了聲：“更多了。”
這是陸嶼醒來以後，頭一回看見她笑。
他也沒顧上多想，陸滿倉已經牽著牛掉過了頭：“還來不來？”
“來啊。”陸嶼重新握住犁把，“剛才那趟不算，再走一遍。”
陸滿倉扶著牛繩：“有力氣是好事，可這活兒不能光靠蠻力。手上得穩，腳下也得跟上。”
老根叔在田埂上接了一句：“別急，跟著牛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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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滿倉牽著牛往回走，又回頭看了他一眼：“你今天倒真肯學。以前喊你下田，你站在田邊都嫌鞋上沾泥。”
“那是以前。”陸嶼沒跟他爭，“現在家裡的田總得有人管啊，不學也得學。”
老根叔朝前麵擡了擡下巴：“那就接著來。”
接下來幾趟，他還是走得歪歪扭扭，不是犁紮深了，就是腳下慢半拍。
老根叔去給後頭的田引水，陸滿倉牽著牛在前頭帶，陸嶼照著他的提醒一趟趟地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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