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車做好的第二天，陸嶼還沒顧上喘口氣，之前定下的清溝日子就到了。
陸嶼吃完早飯，正站在屋簷下卷褲腿，阿梔踩著小車跟了過來。布兔子坐在後麵的小木兜裡，兩隻長耳朵隨著車輪一晃一晃。
看見陸嶼抄起鋤頭，她趕緊剎住車：“小叔，你要去挖那兩個木樁呀？”
“木樁不能挖，挖它們中間那一段。”陸嶼幫她把歪到外麵的兔耳朵塞回去，“小車留在根奶奶家，你隻能在院裡騎，不能跟去田邊啊。”
阿梔低頭看了看布兔子：“那兩個木樁站完崗了嗎？”
“還沒呢，今天還得靠它們告訴大家挖到哪兒。”
陸嶼把小車推到隔壁，又特意跟根嬸說了一遍不能讓兩個孩子騎出院門，這才扛著鋤頭去了村東。
兩根木樁旁邊已經站了不少人。
張裡正昨晚把用這條溝的田戶重新捋了一遍，今天一共叫了七戶人家。
人是到齊了，可誰也沒先把鋤頭往溝裡伸。
陸廣田先指了指自己田的方向：“裡正，我家離東口這麼遠，真積了水，也淹不到我那兒。要是跟下麵幾家一樣幹上一整天，我可得先問問憑什麼。”
周大勇聽得皺起眉：“你家田裡的水最後不也從這裡走？趕上大雨，溝口堵著，上頭的水一樣下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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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說一點關係都沒有。”陸廣田這回沒拔高嗓門，隻把鋤頭往地上一戳，“可誰家受益多、誰家受益少，總不能全當成一樣吧？”
另外幾戶也跟著說了起來。
有人覺得按戶出人最省事，也有人說自家隻有一小塊田，不能跟家裡好幾畝的出同樣的力。
陸嶼站在溝邊看了看。兩根樁之間也就十來步遠，七個人全擠下去，恐怕鋤頭都掄不開。
他沒有急著下溝，先問張裡正：“今天到底準備挖多長？是七家都在這兒幹一天，還是分開來？”
“就兩根樁中間，一步也不往外多挖。”張裡正拿鋤頭朝兩頭點了點，“田在下麵的三戶各出一個人，從早幹到收工。上頭四戶各來半天，兩戶上午、兩戶下午。田少的不用下溝，在岸上擡泥。”
陸廣田聽完，臉色鬆了一點：“這麼分還算合適。那我幹上午，下午還得回去看田。”
陸嶼又朝河邊看了一眼：“我還有個事沒弄明白。東口真挖通了，平時各家田裡的水不會也跟著往外跑吧？前些天才為了缺水差點打起來，別過幾天又得四處找水。”
老根叔用鋤頭撥開水邊的爛草：“各家的田口又不是一直開著。水少的時候把口子收好，水自然留在田裡；真下了大雨，再開口往外放。現在是想放都放不出去，才得先把這裡弄通。”
“明白了。”陸嶼把鋤頭從肩上放下來，“那就幹吧。不過先說好，就挖這兩根樁中間，幹完可別看人都在，又臨時往前加。”
“放心吧，真想多挖，也得看你們幾個還有沒有力氣。”張裡正拿鋤頭點了點兩根木樁，“今天就清這一段。”
周圍人都笑了，剛才那點緊繃勁兒也散了大半。
幾個人先站在岸邊割草。
等盤在一起的草根全露出來，老根叔才領著陸嶼和周大勇下溝，陸廣田留在稍淺的一頭往外翻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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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嶼下去以前，還是低頭盯著水麵看了兩眼。確定沒瞧見黑乎乎的東西，他才踩進淤泥裡。
第一腳下去，泥就沒過了腳背。鋤頭落下去像砸進一團黏糕，擡起來掛著半鋤黑泥，得貼著竹筐邊才能刮下來。
挖了沒多久，陸嶼就開始後悔剛才還擔心張裡正臨時加活。這十來步能不能在天黑前挖完，他現在都不敢說。
最難弄的是橫在溝底的一團老樹根。
周大勇拿鋤頭刨了半天，隻斷了外麵幾根細須。陸廣田見狀，也從那頭走了過來。
“光往上拽沒用，底下還勾著呢。”他踩住旁邊的泥，用鋤刃一點點往根底下送，“大勇，你從那邊撬。二順先別使勁，等它鬆了再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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