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一早，陸嶼把烙好的麵餅和兩碗飯菜裝進籃子，蓋上布，再把提前備好的香和紙錢放在上麵。
阿梔已經抱著兔子等在門邊了。
昨晚聽他說今天去看爹娘，她一醒就開始催他，飯也比平時吃得快。
陸嶼剛收拾好竈台，她就站了起來：“小叔，能走了嗎？”
“走，水也帶好了。”陸嶼提起籃子，把另一隻手伸給她，“來，牽著小叔。”
阿梔趕緊拉住他的手，跟著出了門。
陸嶼回身把院門關好。
黃豆在裡麵叫了兩聲，阿梔貼著門縫跟它說：“你在家等著呀。”
出了村，路上也碰見了提籃子的人。平時見麵總要停下來聊幾句，今天互相打個招呼，就各自往前走了。
陸嶼把阿梔的手握緊了些，跟著她的步子慢慢走。
上回走這條路，前頭擡著棺木，身邊全是送葬的人。他那時候連北宋的日子該怎麼過都不知道，一路上腦子裡亂七八糟的。
這回籃子裡裝的飯是他做的，阿梔出門前也是他給梳的頭。可越往前走，他越不知道到了地方該說些什麼。
“小叔，那個坡我記得。”
阿梔指著前麵，已經不肯慢慢走了。
陸嶼跟著加快腳步，到了不好走的地方，伸手把她抱了過去。
到了墳地，四下已經有人了。有人蹲著燒紙，有人正往籃子裡收碗碟，還有人站在旁邊，等家裡人把話說完。陸嶼抱著阿梔，繞開地上的香灰，往哥嫂那邊走。
沈周氏比他們到得早，正在墳前拔草，身旁也放著個籃子。
聽見腳步聲，她直起腰，看見阿梔，先把沾了土的手在身上擦了擦。
“來了啊，路上熱不熱？”
“還好，我們出來得早。”陸嶼把阿梔放下來，讓她在身邊站穩。
阿梔叫了聲外婆，轉頭往墳前看，抱著兔子沒再說話。
沈周氏指了指自己清出來的地方：“東西放這兒吧，我剛收拾過。”
陸嶼放下籃子，蹲著把旁邊剩下的草拔乾淨，攏成一堆挪到邊上。
阿梔也跟著低頭找，指著他腳邊：“小叔，這兒還有。”
陸嶼順著她指的地方撥開枯葉，把漏下的那一叢也拔了。等前麵清乾淨，陸嶼才把飯菜和麵餅拿出來擺好。
沈周氏也打開自己的籃子，取出幾塊糕，放到了旁邊。
她伸手理了理墊在下麵的布，嘴裡輕輕念著：“蘭娘，娘來看你了。大成，你也吃點……”
阿梔聽見爹娘的名字，往陸嶼身邊靠了靠。
他把香點好，跪下來，阿梔也抱著兔子要跟著跪。陸嶼先接過兔子，放在籃子裡的乾淨布上，再扶著她給爹娘磕了頭。
“哥，嫂子，我帶阿梔來了。”
話說出來，陸嶼擡頭看了看麵前的墳，後頭卻不知道該再說點什麼。
阿梔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朝前挪了一點。
“爹，小叔給我做了個車，我都會騎了。”
她說著，擡起腳比畫了兩下，又轉過頭去看陸嶼。
陸嶼蹲下來，伸手扶住她，笑著接話：“對，還能自己拐彎呢，在家一圈接著一圈地騎。”
沈周氏拿手背擦了擦眼角，轉過臉去。
陸嶼仍蹲在阿梔身邊，沒有催她。
阿梔看著墳前的飯菜，安靜了一會兒，才轉過臉，抓住他的胳膊。
“小叔，我想爹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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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剛說完，眼淚就掉了下來。她擡手擦了兩下，沒忍住，一頭紮進他懷裡哭了起來。
陸嶼趕緊把她抱起來，讓她靠在自己肩上，慢慢拍著她的背。
“來，小叔抱著你。咱們在這兒再待會兒，不急著走。”
前幾天騎車、追著黃豆跑，她還笑得那麼高興。他差點就以為，她已經不太難過了。
阿梔哭了一陣，摟著他脖子的手越來越緊。陸嶼找了塊能坐的地方，抱著她坐下，沒再急著做別的。
沈周氏也在旁邊抹眼淚。
陸嶼顧不上別的，從懷裡拿出給阿梔帶的布，輕輕擦掉她臉上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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