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潼咬著一條疊成厚塊的白色毛巾，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浸濕，一縷縷黏在蒼白的皮膚上。
她的後頸處，一根極細的銀色軟管連接著一個玻璃採集器，另一端連著一台閃爍著幽藍指示燈的小型設備。
藍寂戴著無框眼鏡，神情專註地調整著旋鈕。
疼。
不是尖銳的撕裂感，而是一種鈍重的、持續的抽離感，伴隨著一股酸麻的痛楚直衝顱頂。
“唔……”壓抑的悶哼還是透過毛巾從齒縫裡擠出。
宋翊站在一旁，看著她疼得微微發抖的肩膀和緊閉的雙眼，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在他的理解中，如今青年男女們的戀愛觀都是很理智的，怎麼還會有願意為對方犧牲到這個程度的。
此刻，他終於忍不住，聲音壓得很低，“他隻是你男朋友，真的值得你這樣？”
簡潼沒法說話，隻是艱難地點了點頭。
毛巾早已濡濕，不知道是汗水，還是因為疼痛溢出的生理性淚水造成。
藍寂瞥了宋翊一眼，沒出聲，繼續手上的工作。
等一陣密集的疼痛稍緩，簡潼鬆開一點牙關，毛巾滑到下巴。
她喘了幾口氣，聲音虛浮：“等……等你有了真正喜歡的人……就知道了。”
宋翊看著她明明脆弱卻執拗的側臉，心裡像堵著什麼，終究沒再說什麼。
第六天，沈崇淵從紐約飛回來的航班在晚上八點落地。
車上，沈崇淵閉目養神，修長的手指摩挲著放在腿上的一個深藍色絲絨盒子。
車子停在梧桐裡樓下，沈崇淵上樓，開門，玄關的感應燈亮起，照亮空無一人的客廳。
小羨魚從貓爬架上跳下來，蹭到他腿邊，“喵”了一聲。
沈崇淵彎腰摸摸它的頭，視線掃過客廳，茶幾上放著簡潼常用的水杯，但人不在。
他看了眼腕錶上的時間：晚上九點二十。按理說她應該下班回來了。
他拿出手機，撥通簡潼的電話。
鈴聲響了幾聲，接通了。
“哥哥？”簡潼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有點輕，有點喘，背景音很安靜。
“在哪？”
“在……在梧桐裡啊。”簡潼說，“剛回來，怎麼了？”
沈崇淵的眉頭下意識蹙了一下，“沒事，先掛了。”
掛斷電話，沈崇淵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客廳，他走到沙發邊坐下，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敲。
簡潼在撒謊，她為什麼要撒謊？去了哪裡？為什麼不告訴他？
沈崇淵拿出手機，撥通了黃叔的電話。
“沈先生。”黃叔接得很快。
“簡潼今天下班後去哪了？”沈崇淵問。
“簡小姐……她下班後讓我帶她去一個地方。”
黃叔有些遲疑，“在城南一片老城區那邊，她每次都讓我在巷口的馬路邊等，不讓我開進去。然後她自己走進去，大概一個小時出來。”
“什麼地方？”
“具體不清楚，簡小姐不讓我跟著，我隻知道大概位置。”
“現在呢？”
“現在已經在梧桐裡，她剛上去。”
電話那頭的黃叔有些緊張起來：“沈先生，是出什麼事了嗎？”
“沒事了，你先下班。”
掛了電話，他坐在沙發上，目光落在那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上。
門開了，簡潼走進來。
她穿著今天米白色襯衫和及膝裙，襯衫的領口有些皺，頭髮也有些亂，臉色看起來有點蒼白，眼睛下麵有淡淡的陰影。
看到坐在沙發上的沈崇淵時，她明顯愣了一下，腳步停住了。
“哥……哥哥？”她有些慌亂，“你回來了？”
“嗯。”沈崇淵應了一聲，聲音不高不低，聽不出情緒。
他坐在那裡沒動，隻是看著她那雙黑亮的眼眸。
客廳隻開了一盞落地燈，光線昏暗，他的臉半明半暗，眉梢眼角都帶著一種她看不懂的冷意。
簡潼能感覺到他周身散發的低氣壓，她下意識地緊了緊襯衫下擺，走到玄關換鞋。
“去哪了？不是說在梧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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