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季的盛夏來得格外早。
青澄大學的校園裡，梧桐樹枝繁葉茂，在陽光下投下大片大片的濃蔭。
拍照的快門聲，擁抱道別時的歡笑與哭泣，形成了畢業季特有的喧囂。
畢業典禮在主教學樓前的大草坪上舉行，學位帽的流蘇在風裡輕輕晃動。
簡潼坐在畢業生方陣裡，手裡緊緊握著自己的學位證書。
深藍色的封皮，燙金的校徽，裡麵是她四年的青春。
會計與財務管理專業，學士學位。
她想起兩年前的那個春天，她剛剛認識沈崇淵，為了躲避顧家的威脅，懵懵懂懂地簽下那份婚姻協議。
那時候的她，隻想活下去，想完成學業，想給奶奶一個好一點的生活。
兩年過去了。
她在銳科跟著徐明做了幾個大項目，學到了在課本上學不到的實務經驗。
今年三月，銳科會計師事務所正式向她發出了錄用通知，審計助理，起薪不低，有完整的晉陞通道。
沈崇淵教了她很多，不止是專業知識，還有思維方式，處事態度。
她從那個戰戰兢兢、總覺得自己不配的女孩，變成了現在這個可以獨立負責項目的簡潼。
畢業典禮的流程一項項進行，校長緻辭，校友代表發言，頒發學位證書。
當簡潼的名字被念到時，她走上台，從院長手裡接過證書，鞠躬，轉身。
台下掌聲響起，她最想的那個人，沒有來。
這是她和沈崇淵商量好的，在正式取得沈家同意之前，不在學校公開關係。
她知道沈崇淵已經為她準備好了畢業典禮，但她還是忍不住，在轉身下台的那一刻，目光掃過整個草坪，沒有他的身影。
簡潼垂下眼睛，握緊證書，走回座位。
典禮在上午十一點結束，畢業生們像出籠的鳥兒，瞬間散開。
草坪上到處都是拍照的人，和老師拍，和朋友拍，和家人拍。
笑聲，哭聲，祝福聲，混成一片。
“簡潼，這邊！”林爾迎在不遠處揮手。
她和張麗婷、崔妍昔正站在一棵巨大的梧桐樹下。
簡潼走過去，四個女孩抱在一起，又笑又跳。
“畢業快樂！”林爾迎大聲說。
“畢業快樂！”其他人齊聲回應。
崔妍昔拿出相機：“來，拍合照，紀念我們502四朵金花順利畢業！”
張麗婷突然嘆了口氣：“下次再聚不知道什麼時候了。”
畢業快樂的同時混著離別的傷感，林爾迎家裡安排了出國深造一年再回律所幫忙，張麗婷家裡安排了她到交大考研考公，崔妍昔則回到昌市替家裡管理超市。
簡潼心裡也很不舍，她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要走，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崔妍昔拍了拍張麗婷的肩膀：“現在網路發達，我們在群裡有空就聊，爭取每年聚一次，好了，開心點，拍照吧。”
張麗婷接著提議：“我們去校門口那個網紅打卡點再拍幾張吧？聽說好多同學都在那兒拍。”
“好！”
四個人正要走，忽然聽到旁邊傳來一陣低聲的議論。
“那個老人是誰啊？臉上……好嚇人。”
“是啊，怎麼那樣就出來了……”
“好像是來找人的？一直往這邊看。”
簡潼順著議論聲的方向看去。
草坪邊緣，靠近林蔭道的地方，站著一個老人。
她穿著深紫色的旗袍，長度到膝蓋，領口和袖口綉著精緻的暗紋。
她的頭髮梳得很整齊，在腦後挽成一個髻，插著一支木簪子。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臉。
從右臉頰到脖頸，有一大片深紅色的胎記，像潑上去的顏料，覆蓋了小半張臉。
老人站在那裡，雙手緊緊握著一個手提包，她的背微微佝僂，眼神局促不安，在人群中尋找著。
每當有人看向她，她就下意識地低下頭，或者側過臉，試圖用沒有胎記的那半邊臉對著人。
簡潼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上來：“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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