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凱旋盛京天下安盛京永定門外，三十裡禦道，黃土墊道，清水潑街。
道旁，黑壓壓的人頭攢動，幾乎擠滿了目力所及的每一寸土地，數十萬盛京百姓自發湧出，將手中的鮮花、綵綢，匯成了一片望不到盡頭的繽紛海洋。
“來了嗎？來了嗎？”一個賣炊餅的小販踮著腳，脖子伸得老長。
他旁邊一個落榜的書生搖著扇子，故作鎮定，可那雙不住瞟向地平線的眼睛，卻出賣了他內心的激動。
“急什麼，天大的軍功，凱旋之師，自有其威儀。”
人群中，議論聲、歡笑聲，匯成了一股股熱浪。
他們談論著那位遠赴西疆，親手為大周開疆拓土的皇後娘娘，談論著那些從神機營裡拖出來，能發出雷霆巨響的“神威炮”，談論著西域三十六國國主跪在玉門關前，磕頭如搗蒜的狼狽模樣。
這些由驛站快馬傳回京城的消息，早已在茶館酒肆裡，被說書先生們添油加醋地講了千百遍。
今日，他們終於能親眼見到，那傳說中的英雄。
城門外，十裡長亭。
內閣首輔謝安之，身著一品仙鶴補子大朝服，率領著留守京師的文武百官，肅立於道旁。
沒有人交頭接耳，連一聲咳嗽都沒有。
這些往日裡最重規矩體統的朝臣，今日卻站在這荒郊野外，任由秋日的風，吹亂他們精心打理的鬚髮，臉上沒有半分不耐，隻有一種混雜著敬畏與期待的莊重。
終於，遠方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道緩緩移動的黑線。
黑線越來越粗，越來越近，最終化作一片滾滾而來的黑色鐵潮。
“咚，咚，咚……”
整齊劃一的馬蹄聲，如同敲擊的戰鼓，沉重而有力。
旌旗如雲，遮天蔽日。
當先一騎，玄甲戰袍，正是親身遠赴隴西，為大軍送去火器的天子蕭稷。
與他並排而行的，便是身披玄色魚鱗鎖子甲，腰懸天子劍的顧明棠。
她未著鳳袍，未戴鳳冠，一張素麵在戈壁風沙的打磨下，少了幾分女子的柔美，卻多了幾分令人生畏的鋒銳。
她身後的三萬鐵騎，人人甲胄之上都帶著刀劈斧鑿的痕跡，滾燙的黃沙彷彿還嵌在鐵甲的縫隙裡，一股由鮮血與戰火淬鍊而成的鐵血煞氣，撲麵而來，壓得數十萬百姓，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百官隊列之中，幾名曾上本死諫，痛斥“牝雞司晨，國之將亡”的禦史，在看到顧明棠真容的那一刻，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他們想起了那些從前線傳回的戰報，想起了黑石灘上被轟得粉碎的三十頭戰象，想起了玉門關下那座被掘地三尺挖出的，堆積如山的叛黨金山。
所有的祖製、禮法、清議，在這開疆拓土，護國安民的不世軍功麵前，都顯得那麼蒼白，那麼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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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名老禦史，膝蓋一軟，竟是第一個掀起朝服的下擺，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額頭重重地磕在了堅硬的黃土禦道之上。
“臣，有罪。”
他身後，那些同樣麵色羞慚的禦史們，彷彿找到了宣洩口，一個接一個，此起彼伏地跪倒在地。
最後，就連內閣首輔謝安之，也對著那並排而來的帝後，深深一揖，而後，撩起袍角，莊重地，跪伏於地。
“臣等，恭迎陛下，恭迎皇後娘娘，凱旋歸朝！”
“轟——”
這一下，彷彿一個信號。
禦道兩側，數十萬百姓，如同被風吹過的麥浪，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山呼海嘯般的聲浪，衝天而起。
“恭迎陛下！恭迎皇後娘娘！”
蕭稷翻身下馬，顧明棠也隨之躍下。
然而，蕭稷並未走向早已備好的禦駕，而是在那數十萬雙眼睛的注視下，徑直走到了顧明棠的麵前。
他什麼也沒說。
隻是當著所有人的麵，伸出手，握住了她那隻還戴著皮質護腕，沾滿風塵的手。
然後，牽著她，一步一步，登上了那輛唯有天子才能乘坐的，由九條金龍盤繞的九龍玉輅。
後妃不得乘玉輅。
這是自大周開國以來，便刻在禮法宗典裡的鐵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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