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大捷“一場大捷。”
這四個字從蕭稷嘴裡吐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
顧明棠看著他，看著燭火在他側臉上投下明滅不定的光影，忽然覺得這個男人比北境最冷的那場雪還要冷。
可她沒有反駁。
因為她知道他是對的。
五日後的黎明。
宣政殿的殿門被人從外麵一把推開，冷風裹著一股子濃烈的馬汗味，灌了滿殿。
驛卒連盔甲都沒來得及卸，半跪在地上，雙手捧著一根裹了三層火漆的銅管。
“北境八百裡加急，鎮北王大捷。”
福安接過銅管的手都在抖，他展開軍報，隻掃了兩行，膝蓋就軟了。
“陛下，陛下您快看。”
蕭稷從他手中接過軍報，目光一行一行地掠過去。
鎮北王顧驍率主力兩萬，經舊兵道急行軍三日，從側翼繞至黑水三鎮外圍，完成合圍。
霍陵部五千前鋒營從狼牙穀石窟傾巢而出，自內向外發起反擊。
兩路夾擊，蠻族前鋒一萬二千騎，全軍覆沒。
察格本人率殘部三千餘騎倉皇北逃，鎮北軍追擊六十裡方收兵。
軍報末尾是顧驍的字跡，隻有八個字。
“臣不辱命，候旨而行。”
蕭稷將軍報合上，放回桌麵。
殿內安靜了很久，“傳旨。”
福安一個哆嗦，跪直了身子。
“三日後太極殿設宴，犒賞三軍，百官同慶。”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去椒房殿，請皇後來。”
福安剛跑到椒房殿門口，顧明棠已經站在了廊下。
她顯然也沒睡，身上還穿著昨夜議事時的那件月白窄袖衫，頭髮胡亂挽了個髻，臉上素得連脂粉都沒撲。
“軍報到了？”
“到了，”福安氣都沒喘勻，聲音裡卻藏不住笑，“娘娘，大捷，鎮北王大捷。”
顧明棠站在那裡，晨風把她的衣角吹得獵獵作響。
她什麼都沒說，隻是擡起手，用力捏了捏自己的鼻樑。
阿絳從後麵追出來給她披衣裳，看見她的臉，嚇了一跳。
“娘娘，您哭了？”
“沒有，”顧明棠吸了一下鼻子，聲音悶悶的，“風太大，眼睛進沙子了。”
“盛京哪來的沙子啊。”
“閉嘴。”
到了宣政殿偏殿，軍報已經鋪在桌麵上了。
蕭稷站在輿圖前，背對著她，手裡還握著一枚紅色的小旗。
他聽見腳步聲，沒回頭，隻把那枚小旗遞了過來。
“你來插。”
顧明棠走過去，接過小旗，垂眼看著輿圖上黑水三鎮的位置，那裡原先密密麻麻的黑色敵軍旗幟，已經被一一拔除，隻剩下滿地的紅色。
她將那枚小旗穩穩插進了雁門關正中央。
“爹沒讓我失望。”
“朕的皇後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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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扭過頭看他，他也在看她。
兩個人的距離很近，近到她能看見他眼底那層極淡的血絲，大約也是一夜沒合眼。
顧明棠先移開了目光，退後半步，恢復了臣妻的距離。
“三日後的大宴，陛下打算怎麼辦？”
蕭稷走回桌邊，“你覺得呢？”
“宴是要辦的，犒賞是要賞的，”顧明棠在他對麵坐下來，順手把桌角那碟不知放了多久的桂花糕拖到麵前啃了一口，“但光是慶功太浪費了。”
“嗯。”
“太後現在是什麼反應？”
“還沒有表現出來。”
“那就對了，”顧明棠咽下嘴裡的糕點，拍了拍手上的渣，“她在等，等看我們怎麼出牌，然後她再決定什麼時候掀桌子。”
她拿過一張空白的紙，用炭筆在上麵畫了一條橫線。
“我們不能讓她挑時間，得逼她在我們想要的時間點上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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