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金殿點將請長纓顧明棠的目光從輿圖上擡起，那雙被燭火映照的鳳眸裡，沒有半分意外，隻有一片瞭然。
圖勒是個聰明人，他知道，當大周這台戰爭機器真正開動時，他和他身後那個剛剛歸降的察格部族，若想不被碾成齏粉，唯一的生路，便是成為這機器上最鋒利的一枚齒輪。
“回宮，”顧明棠將手中的漕運密匙交到阿絳手中，聲音清冷而果決，“傳我手令，命霍遠征率玄甲衛接管通州防務，糧草調度，按圖行事，若有半分差池，軍法處置。”
“另，”她翻身上馬，玄色的披風在風中捲起一道淩厲的弧線，“讓圖勒洗乾淨脖子，在太極殿外候著，本宮要親眼看看，他那顆頭顱，夠不夠格當本宮的馬前卒。”
當顧明棠催馬趕回宮城時，那九響警世鐘的餘音，彷彿還纏繞在太極殿鎏金的殿角上，久久未散。
太極殿內，數百支巨燭將殿堂照如白晝，卻驅不散空氣裡那股凝固如鐵的肅殺之氣。
文武百官分列兩旁，鴉雀無聲。
大殿的正中央，一座黑鐵打造的衣甲架上，靜靜陳列著一副專為西征統帥打造的鎏金玄甲，以及一方象徵著兵權與生殺大權的白虎節鉞，無人敢上前一步。
兵部尚書霍遠征的舊傷尚未痊癒，但他還是第一個站了出來。
他整了整身上的朝服，對著禦座的方向，抱拳請戰：“陛下，臣雖年邁，身有舊疾，但尚能提刀上馬，願為陛下鎮守國門，馬革裹屍，死而無憾。”
他聲音洪亮，擲地有聲，可當他邁步上前時，左腿那不易察覺的微滯，還是引來了幾位老臣無聲的嘆息。
大周將星凋零，竟到了要讓一個殘將奔赴死地的地步。
就在這份悲壯的氣氛中，幾名手握兵權的宗室郡王，卻悄悄交換了一個眼色。
裕王爺出列，躬身道：“陛下，霍尚書乃國之柱石，怎可輕易涉險，臣舉薦犬子李宗，此子自幼熟讀兵書，願為霍尚書帳下先鋒，為其分憂。”
他身後，幾個勛貴子弟立刻跪倒一片，紛紛請戰，言語間，卻全是對兵權和軍功的覬覦。
好一出趁火打劫。
龍椅之上，蕭稷的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握著龍椅扶手的手指，骨節已然凸起。
就在這時，一陣金屬甲葉碰撞的聲響，自殿側傳來。
顧明棠一身銀白魚鱗鎖子甲，足踏黑鹿皮戰靴，長發以銀冠高束，未施粉黛的臉上，是一片冰雪般的冷冽。
她徑直越過那些跪地的宗室子弟，一步一步，走到了那副象徵著無上兵權的玄甲與節鉞之前。
“荒唐！”裕王爺身後的一個宗室宿老，終於忍不住厲聲嗬斥，“中宮幹政，本已違背祖製，如今竟想染指帥印，牝雞司晨，國之將亡啊！”
“請陛下三思，萬萬不可……”
他的話沒能說完。
顧明棠手腕一翻，腰間那柄曾斬落圖勒冠冕的天子劍，剎那間出鞘。
一道銀亮的匹練在空中劃過，“鏘”的一聲巨響，竟是將殿前廊下那根足有兒臂粗的青銅儀仗金戈，當場削斷。
斷裂的金戈“哐當”落地，在死寂的大殿裡，驚得所有人都是一顫。
“祖製？”顧明棠收劍回鞘，轉身，那雙冰冷的鳳眸掃過那名嚇得麵無人色的宗室宿老，“本宮隻知，軍情如火，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她伸出手，指著那副玄甲。
“今日，這帥印便在此處，誰能退西域聯軍，誰能護我大周河山，這帥印，便歸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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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你們隻會跪在這裡，哭祖宗的規矩，”她冷笑一聲，“那便趁早滾回府裡，繡花念佛，免得上了戰場，髒了本宮的輪迴道。”
滿殿鴉雀無聲。
方才還鼓噪不休的宗室子弟，此刻個個膝蓋發軟，連頭都不敢擡。
就在這死一樣的寂靜中，殿外，忽然傳來一聲竭盡全力的嘶吼。
“察格罪臣圖勒，願為皇後娘娘前鋒，刀山火海，萬死不辭！”
大勢已定。
禦座之上，蕭稷緩緩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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