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帝星隱耀臨隴西風沙依舊在呼嘯，可她那顆在北境冰原上都未曾有過半分動搖的心，卻在那一刻，被這五個字燙得發熱。
她收起信紙，轉身步出帥帳。
帳外，幾名身著粗布皮襖，打扮得與尋常押糧民夫無異的漢子，正從幾輛毫不起眼的糧車上，卸下數個用黑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沉重物件。
為首的那人聽到腳步聲，緩緩擡起頭，摘下了頭上那頂沾滿風塵，幾乎看不出本來顏色的鬥笠。
月光與火光交織，落在他那張清雋卻難掩疲憊的臉上，一雙深邃的眸子在看到她的瞬間，染上了幾分隻有她能看懂的，溫和的笑意。
真的是他。
他竟真的丟下了京城那座固若金湯的皇宮，孤身一人，來到了這片黃沙漫天的修羅場。
顧明棠的腳步停在了離他三步遠的地方，沒有行禮問安，隻是那麼看著他。
“你怎麼來了？”
“朕再不來，朕的皇後就要把天捅個窟窿了，”蕭稷的聲音帶著長途跋涉的沙啞，卻依舊含著笑意，“屆時，朕又去哪裡尋個能陪朕並肩看輿圖的人呢？”
他話音剛落，霍征已率一眾將領自營地各處奔來，看到那張熟悉的麵容，皆是駭然失色，當即便要跪地行禮。
“參見陛……”
“免了，”蕭稷擺了擺手，目光掃過那些神情激動的將領，聲音恢復了帝王的沉靜，“此地沒有天子，隻有大周的一個兵。”
他轉身，走至那輛偽裝成糧草的闆車前，伸手，一把將上麵覆蓋的黑布，狠狠掀開。
“轟——”
黑布落地，露出的，是一截通體由玄鐵鑄造，在月色下閃爍著冰冷寒光的猙獰炮管。
那炮管比尋常的投石車要小巧許多，但其上雕刻的龍紋與“神機營”三個篆字，卻讓在場所有識貨的將領，都倒抽了一口冷氣。
“神機神威炮！”霍征失聲驚呼，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狂喜，“陛下，您竟將神機營的寶貝都搬來了？”
這可不是尋常的火炮，而是大周工部耗費十年心血，專門為了剋製北方蠻族重騎兵而秘製的破甲利器，百步之內，可輕易轟穿三層鐵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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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蕭稷拍了拍那冰冷的炮身，“一百門神威炮，三千支最新的火銃，還有朕的神機營，都給你帶來了。”
就在整個營地的戰意被這從天而降的大殺器徹底點燃時，一名負責在外圍警戒的斥候，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
“報——”
“主帥，西域聯軍主帥達爾罕，已在玉門關外五十裡，黑石灘列陣。”
那斥候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恐懼，“他們……他們驅趕了三十頭披著鐵甲的戰象，揚言要在日出之前，將我軍前鋒，盡數踏成肉泥！”
戰象。
這兩個字，像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眾將方才的狂熱。
大周的戰馬，在那種如同移動山丘般的巨獸麵前，根本不堪一擊。
中軍帥帳之內，巨大的沙盤前，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象畏火，更畏巨響，”顧明棠的指尖在沙盤上那片代表“黑石灘”的區域，輕輕劃過，她的聲音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達爾罕將決戰之地選在黑石灘，那裡地勢開闊，看似有利於戰象衝鋒，卻也讓我軍的火炮，有了最好的射界。”
她擡起頭，看向蕭稷，眼底燃著棋逢對手的興味。
“我想，用一百門神威炮，於陣前一字排開，不求殺傷，隻求以其轟鳴之聲，驚擾戰象，”她頓了頓，一個大膽到了極點的戰術構想，清晰地浮現在眾人眼前，“再令圖勒率五千輕騎，於兩翼用火箭襲擾，逼迫受驚的象群轉向，使其倒戈，踐踏自己的中軍步陣。”
“屆時，我大周鐵騎，再從正麵，掩殺過去。”
此計一出，帳內包括霍征與圖勒在內的所有宿將，皆是撫掌稱絕。
將火器，騎兵，乃至敵人的優勢，都算計到了極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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