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本來想弄死你的天還沒全亮，行宮後山的獵場已經熱鬧起來。
旌旗獵獵，號角長鳴，侍衛們牽著一匹匹高頭大馬列隊在獵場入口。
明漪換了一身利落的騎裝，窄袖束腰，她跨坐在踏雪背上，腰間挎了一把輕弓，箭囊裡插著十來支羽箭，整個人神采奕奕，滿眼都是按捺不住的興奮。
蕭鬱騎著馬靠過來，問道：“怎麼還是這匹，你夫君那一馬場的汗血寶馬呢？”
“你不懂，弱水三千隻取一瓢即可。我家小雪就是最好的馬！”說著她拍了拍小雪的脖子，“是不是啊小雪？”
小雪好似真能聽懂她的話，打了個響鼻。
謝斂之騎著逐風上前，與她並行，明漪偏頭看他，他今日是一身玄色勁裝，與明漪的正好相配，墨發高高束起，露出利落的下頜。
“看什麼？”謝斂之捕捉到她的目光，眼底浮起笑意。
“看你今日好像格外俊俏。”明漪隨口答道。
謝斂之耳尖有些泛紅，但麵上不顯：“你待會兒跟著我，別亂跑。”
“知道了知道了。”明漪敷衍地應著。
號角再度吹響，獵場的大門緩緩敞開。
數十騎人馬呼啦啦地湧了出去，馬蹄踏過草地濺起草屑，揚起的塵土在晨光中泛著金色。
明漪一夾馬腹，小雪便撒開四蹄往前沖了出去，她伏低身子，隻覺得耳邊的風聲和馬蹄聲交疊在一起，暢快得讓她想喊出聲來。
謝斂之跟在她身後不遠處，目光始終落在那道靈巧的身影上。
溪邊幾頭鹿正在低頭飲水。
明漪放慢速度，從箭囊裡抽出一支羽箭搭上弓弦，瞄準了那頭體型最大的公鹿。
弓弦繃緊，屏息，鬆指。
羽箭破空而出，正中鹿頸，那頭鹿踉蹌幾步，歪倒在灌木叢邊。
她翻身下馬，上前查看，忽然聽見左側樹叢後傳來人聲。
她撥開一叢齊腰的野草，隻見山道拐角處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年輕世家子弟，錦袍玉帶，麵容還算周正，但眉宇間透著一股輕浮。
另一個是沈凡惜。她今日也一身青色窄袖騎裝，正騎在一匹灰馬上，垂著眼不看他。
那世家子正攔在她馬前，笑嘻嘻地開口：“沈小姐居然也要參與圍獵嗎？”
沈凡惜麵色不改，淡淡道：“有何不可？”
“這圍獵可都是真槍實劍的。”
那世家子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嘴角帶著幾分狎昵的笑意，“沈小姐細皮嫩肉的，若是傷著碰著了，那可如何是好？”
沈凡惜垂著眼，語氣愈發平淡：“與你何幹？”
那世家子被噎了一句，也不惱，反倒湊近半步：“沈小姐不如同我一道，也好有個照應。我雖比不得萬書山的高才，但獵場上護個人還是綽綽有餘的。”
沈凡惜終於擡眼看了他一眼，“《禮記·射義》有雲：‘射求正諸己，己正而後發。’你連正己二字尚且做不到，便急著要在獵場上正人？”
那世家子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沈凡惜不緊不慢地繼續道：“《孟子》亦言：‘人必自侮，而後人侮之。’閣下屢次三番攔路自侮，是怕旁人不知曉閣下腹中空空、目中無人麼？”
那世家子的臉徹底沉了下來，青一陣白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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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後幾個跟班也麵麵相覷，不敢吭聲。
世家子有些惱羞成怒、氣急敗壞道：“沈凡惜，別以為從萬書山出來就高人一等！你一個女子，遲早是要嫁人的。偶爾裝裝是情趣，別真把自己當什麼凡間仙女了。”
沈凡惜神色依舊淡淡的，像沒聽見似的，拉了拉馬韁，準備繞過他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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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世家子見她不理人，越發下不來台，臉上掛不住，忽然揚鞭朝沈凡惜那匹灰馬的臀上猛地抽了一鞭，“等下就讓你求我！”
灰馬吃痛，長嘶一聲，前蹄騰空，快速朝前躥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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