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挽挽親啟謝知微從安平巷回來後，便在院中跪著。
謝慕挽打開門，垂眼看著她：“去見過太子了？”
“求阿娘給解藥。”謝知微的聲音有些沙啞。
謝慕挽沒接話，轉身往屋裡走。
謝知微連忙上去攥住她袖口，聲音帶上了哭腔：“阿娘……表哥已經找到證據了，停手吧。我去求了他，隻要您交出解藥，便可留您一命……我、我不想讓您死……”
謝慕挽低頭看著那隻攥著自己的手，忽然笑了：“沒有解藥。”
謝知微搖了搖頭，淚順著下巴砸在手上：“不可能。阿娘你騙我的對不對？怎麼會沒有解藥呢？”
謝慕挽嘆了口氣，轉過身來替她擦眼淚：“這毒，本宮一點一點下了整整十七年，從未想過給自己留退路。”
她頓了頓：“也未曾想過會把你牽扯進來。”
她走到廊下站定，仰頭望著天邊那輪將滿未滿的月：“當年我本想隨你阿耶一走了之，可那時偏偏有了你，我便想著，許是老天給我的機會。”
她像在自言自語，臉上帶著笑：“你阿耶是個極好的人。明月清風、才華橫溢、驚才絕艷。”
“那時他是青州通判，滿心隻想讓百姓過得好些……”
她閉了閉眼，聲音低了下去：“可這麼好的人，卻被人扣上貪墨的罪名，我奔波無門，隻好回京去求你舅舅，可他明知真相，卻叫我顧全大局，說上麵的人暫時動不得，總要有人擔著。”
她轉過頭來，看著謝知微，聲音顫抖：“等我回到樂州，他已病死在獄中……”
“我甚至都未來得及見他最後一麵……”
謝知微已經哭得說不出話。
謝慕挽將她攏進懷裡，掌心一下一下撫過她的後背：“你這性子隨了他，也好……你和太子走得近，往後有人照拂，我也放心。”
謝知微從她懷裡擡起頭，察覺到什麼：“阿娘……你要做什麼？”
謝慕挽揉了揉她的發頂，像她小時候那樣，語氣輕柔：“隨我去個地方。”
馬車在一處僻靜的荒郊停下。
謝慕挽提著一盞燈走在前麵，謝知微跟在她身後，在一座孤墳前停住了腳步。
那是真正葬著易南平的地方。
碑上刻著幾行字
——故府君易南平之墓
妻未亡人謝氏泣立
景德六年七月
碑前放著一架古琴，琴身漆色已舊。
謝慕挽將燈盞擱在碑側，蹲下來，伸手拂去琴麵上落的幾片枯葉。
“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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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帶著笑意開口：“你看我帶誰來了？”
“你肯定猜不出來！我都還未來得及告訴你。”
她偏過頭，朝謝知微招了招手：“知微，過來見見你阿耶。”
謝知微走上前，在碑前跪下，半晌才發出聲音，輕輕喚了聲：“阿耶……”
“你聽到了嗎？這是我們的女兒，叫知微。”
謝慕挽伸手撫著碑上的刻痕，像從前撫過一個人的麵頰，喃喃自語。
“我馬上就要來陪你了，可我已經老了，你莫要嫌我……算了，諒你也不敢……”
話音未落，她喉間猛地湧上一股腥甜，鮮血溢出唇角。
“阿娘！”謝知微驚得撲上前扶住她手臂，聲音發顫，“阿娘你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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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慕挽卻像是早有預料，擡手用指腹擦了一下唇邊的血跡，反而笑了一下，拍了拍她的手背：“乖，別哭……”
她撐著石碑站起身，將琴抱到膝上，十指落弦：“阿娘彈琴給你聽。”
弦音起時，像有人置身於春水之上。
是《春霽引》，當年易南平在河畔彈的第一支曲子，引她從畫舫下來，站在亭外聽完了一整首。
從此再沒能走出那個亭子……
一曲終了，餘音散在月色裡。
謝慕挽的十指還垂落在琴麵上，嘴角帶著釋然的笑意，身子緩緩朝一側倒去。
謝知微伸手去接，她已經闔上了眼，像是睡著了一般，麵容寧靜。
琴弦兀自輕輕顫了一下，像是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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