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明大師隨內侍緩步入殿，雙手合十，微微躬身：“老衲參見陛下。”
謝斂之擡手：“大師不必多禮。今日前來定有要事，不妨直言。”
空明大師擡起頭，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隨即緩緩開口：“昨夜老衲夜觀天象，紫微本是人君之星，卻光帶柔芒，不似尋常帝王氣象。軒轅星乃女主之星，大星大放其明。又有客星現於帝座旁側，群星盡皆朝拱，星輝垂落人間——”
他頓了一下，指尖摩挲著佛珠：“此乃千載難逢之讖，女帝星降世之兆。”
謝斂之眸光微動，沒有說話。
空明沒必要特意跑來編瞎話騙他，而且豆芽才剛剛出生，消息並未傳開。
那麼女帝星之讖隻能是真的。
女帝星……
千百年來也不過隻有一位。
難的並非坐上這個位子，而是坐上這個位子得堵住全天下人的悠悠眾口。
他沉吟片刻，又想到昨日天象有異，司天監卻無人稟報，心中已有計較。
“多謝大師告知，”謝斂之拱了拱手，語氣客氣卻帶著分量，“不知大師可否在宮中多留幾日？”
空明大師撚了撚佛珠，隨即雙手合十，微微頷首：“陛下開口，老衲自當從命。”
謝斂之喚來內侍安排住處，又吩咐備好素齋。
待空明大師隨侍從離去，謝斂之重新回到蓬萊殿院中。
許婉君和明習山已經回去了。
豆芽在謝墨宏懷裡睡熟了，小嘴微微張著，手指還緊緊攥著他的袖子。
他聽見腳步聲，擡眼看他：“空明大師怎麼說？”
謝斂之淡淡道：“他說豆芽是女帝星降世。”
謝墨宏沉默了半晌，低頭看了看懷裡那張皺巴巴的小臉，又擡頭，眯起眼看他：“你莫不是又與他串通好了——”
“我難道還有未蔔先知的本事？”謝斂之打斷他，語氣帶著一絲無奈。
謝墨宏想了想，倒也確實如此。
他低頭看著豆芽，半晌才開口：“此事先不宜聲張，免得被有心人拿來做文章，等豆芽大些再說。”
他話音剛落，豆芽忽然睜開眼，嘴一癟，發出一聲嘹亮的啼哭。
謝墨宏手忙腳亂地晃了晃：“不愧是帝星降世，這哭聲都是非同凡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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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吧。”謝斂之從他懷中接過豆芽。
明明是他的孩子，卻一直找不到機會抱。
神色柔和下來：“好了，不哭不哭，父皇抱。”
豆芽好像意識到了眼前人是誰，停下了哭泣，嗦著手指，咂吧著嘴。
“是不是餓了？你母後還在睡覺，不能打擾，”謝斂之見她這模樣，笑了笑，吩咐道，“帶公主去找乳娘。”
寶珠、翠銀早就眼巴巴望著了，連忙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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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漪醒來時，天已經黑了。
身上乾淨清爽，血腥氣已經散盡了，可身體的酸痛還沉沉地壓在骨頭裡，像被人拆開又拚回去。
她的視線在殿內掃了一圈，落在窗邊那道身影上。
殿內隻點了一盞燈。
謝斂之坐在案後，垂著眼看摺子，燭光落在他眉骨和鼻樑上，勾出一道清俊的輪廓。
明漪不由得暗自感嘆，這張臉還真是百看不厭。
男人像是察覺到什麼，放下硃筆，靠上椅背，目光與她對上，唇角緩緩上揚，不緊不慢道：“皇後還要看朕多久？”
“一輩子。”
聞言，謝斂之的唇角忍不住又上揚幾分，他大步走來，在榻邊坐下，俯身在明漪沒什麼血色的唇上親了親、再親、又親、接二連三地親。
每一次都是淺嘗輒止。
“你是啄木鳥嗎？”明漪沒好氣地拍了拍他的臉。
謝斂之也沒躲，反倒就著她的手心蹭了蹭：“餓不餓？”
明漪點點頭：“餓。”
參湯和桂圓棗羹一直溫在爐上，等她醒便能立刻端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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