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白的視線落在那一處便挪不開了。
他看見他們並肩走進了二樓的包廂，侍從將門合上之前，隱約還能看見年輕郎君替江雲棠斟茶的身影。
杯裡的茶水濺了幾滴出來，落在蘇白的指節上，溫熱的觸感才讓他猛地回過神來。
他低頭一看，自己的手不知什麼時候開始發顫，攥著杯壁的指尖綳得發白，彷彿要將瓷杯生生捏碎了似的。
他不懂這種感覺是什麼。
他隻是覺得胸口堵得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翻攪著，帶著一種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的疼。
蘇白將茶杯猛地擱在桌上，站了起來。
動作太急，碰得桌麵上的碟盞叮噹一響，旁邊幾桌的客人紛紛投來詫異的目光。
望舟嚇了一跳："郎君？您怎麼了？"
"不喝了，走，回府。"蘇白的聲音乾澀得他自己都不認識。
"可是這茶才剛沏上…"
"我說回府！"蘇白的聲調比平時高了些許，帶著一股急躁。
他說完便怔住了，垂下眼不再看那包廂的方向，匆匆從袖中摸出一塊碎銀丟在桌上，轉身便往樓下走。
望舟滿臉擔憂地跟在他身後，一路小跑著才追上他的步伐。
蘇白出了茶樓，沿著長街漫無目的地往前走著。
方才買那隻竹蚱蜢時輕快的心情蕩然無存，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抽空了，連步子都比方才沉重了許多。
四月正午陽光照在他身上，明明身子暖得發燙，他卻覺得從心口往外泛著冷。
"郎君！郎君您慢些走…"望舟氣喘籲籲地跟在後麵，想伸手去拉他衣袖，又不敢硬拉，急得滿頭是汗。
"您身子才剛好，走這麼急又要發熱了！"
蘇白像是沒聽見一樣，依舊悶頭往前走。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隻是覺得不能停下來，停下來了那個畫麵又會回到腦子裡…
那個年輕郎君離她那麼近，她也轉頭對他笑，那種毫不設防的模樣…
他隻要一想，心口便絞得發疼。
算了…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像是從嗓子眼兒裡硬擠出來的。
"回府吧…我想歇歇。"
這一歇，便歇到了皇家春獵那日。
永昌八年的春獵設在驪山獵場，由女皇陛下親自下旨舉辦，京中各府有品級的貴女郎君皆要出席。
蘇白身為蘇家嫡子，縱然在府中不受寵，這等場合也缺不了他的一份體麵。
蘇廷前日便讓人送了一套嶄新的騎裝過來，雖算不上多貴重，但顏色料子都還過得去，大約是怕他去了皇家的場子給蘇家丟了人吧。
貴女們個個英姿颯爽地立於場中，郎君們則多聚在觀獵台上，三五成群地品茶說話。
蘇白坐在觀獵台角落的一處席位上，麵前擺著茶點瓜果，望舟在一旁替他打著扇，可他一顆心壓根沒落在這些上。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找了一圈，很快便鎖定了山下獵場中那道鴉青色的身影。
江雲棠今日一身玄黑騎裝，跨坐在一匹通體漆黑的駿馬上，更襯得她眉眼鋒利。
她身側不遠處，赫然正是那日茶樓裡見到的年輕郎君的身影。
那位郎君今日換了件石青色的勁裝，騎著一匹棗紅馬，正笑吟吟地跟在江雲棠側後方。
兩人時不時側頭交談兩句，距離依舊不遠不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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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在外人眼中是一副再自然不過的主賓相處之態，可落在蘇白眼角餘光裡，卻像是一根根細針不停地紮著他的心尖。
他攥著茶杯的力道越來越大，那杯春茶端起來又放下，放下又端起來，來回幾次竟是半口也沒喝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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