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蘇府停下，望舟先跳下來，又從蘇白手裡接過竹籠，主僕二人一前一後地進了府。
蘇白將霜霜從竹籠裡放出來，那小東西先是縮成一團不敢動彈，過了一會兒大約是覺得四下安靜無甚威脅，便試探著蹦了兩步，豎著耳朵左右張望。
蘇白蹲在地上看了它好一會兒，才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三王府那頭，江雲棠回府不過半個時辰便進了書房。
允春端了盞熱茶進來時，正看見自家殿下坐在案前，麵前攤著一本簿冊。
江雲棠將筆擱下，指尖叩了叩桌麵，開口："去把廚房的王娘子叫來。"
不多時，一個圓臉的中年婦人便跟著允春進了書房，恭敬地行了個禮："參見殿下。"
江雲棠擡眼看向她："上回讓你研製的那批酸甜口味的點心，如今都做得如何了？"
王娘子忙回道："回殿下，按您的吩咐，奴試了幾種方子，有山楂糕裹了蜜的，有梅子酥裡摻了陳皮絲的，還有幾樣用青梅醬調的餡兒，酸甜口都試過了。昨兒也剛做出一批新的，奴嘗著味道還算周全。"
江雲棠手指一邊敲著一邊說："各樣都裝一些，用青瓷小罐分好，再取幾罐蜂蜜桂花釀來，各樣都要些，莫隻挑那甜膩的，要微微帶些酸氣的。"
王娘子應下退了出去。
江雲棠靠在椅背上，她又想起了一些很久遠的事。
前世她為了拉攏蘇白，曾細細打探過蘇白的喜好，他雖看著清冷寡淡，實則嗜甜，尤其喜歡那種甜中帶一點微酸的口味。
後又聽他說，他幼時阿爹常給他做梅子糕，後來阿爹去了，便再沒人費這個心思了。
她那時聽了，便吩咐府中廚子專門研製了幾樣酸甜口的點心和釀品，隔三差五地送去蘇府，再附上幾句體貼的問候。
蘇白每一次收到那些東西，麵上雖不顯，但後來她聽望舟私下裡說過，郎君每次拆開那些瓶瓶罐罐時，都要看很久才捨得嘗第一口。
可後來呢？
後來她將蘇白娶進了府，給了個主君的名頭，卻沒真正把他放在心上過。
後院裡的侍夫們一個接一個地擡進來，她忙於朝堂上的周旋算計，哪裡有閑暇去管一個已經被"用完了"的夫郎。
那日一個正得寵的侍夫端著一碟子酸甜口的梅子酥來找她告狀。
說主君目中無人，言語輕慢，連他好心送去的點心都打翻在地。
她那時正被朝中的一樁案子攪得心煩，又見那侍夫哭得梨花帶雨，便隨口說了一句"讓他自己反省幾日"，連查證都懶得查。
後來她才知道，那碟梅子酥根本沒被送到蘇白麵前，那侍夫不過是在中間演了一齣戲罷了。
可那又怎樣呢？她不在乎。
一個已經用完了的棋子，冤枉便冤枉了，又有什麼打緊。
自那以後，她在後院裡再沒見過蘇白碰過任何酸甜口的東西。
膳食裡若是上了糖醋或梅子調的菜，他便不動筷子，隻默默地吃些清淡的。
那個被她冤枉了的夜裡，蘇白大約是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正院裡，把那碟子根本沒見過的梅子酥等了許久。
江雲棠閉了閉眼，胸口那股鈍鈍的疼又泛了上來。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睜開眼時，目光已經恢復了清明。
好在這一世還來得及。
她提起筆，在裁好的一張素白箋紙上寫了一行字。
寫完後她看了一遍，折好壓在最下麵那罐蜂蜜桂花釀的罐底。
自己又將王娘子送來的那些青瓷小罐挨個檢查了一遍，才交給允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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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去蘇府，莫讓旁人經手。"
允春捧著那滿滿當當一大托盤的瓶瓶罐罐，不由得吃驚："殿下，會不會太多了些？蘇郎君一個人吃得完麼？"
江雲棠瞥了她一眼："你管他吃不吃得完。"
允春縮了縮脖子，捧著托盤麻利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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