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蘇白踏進落廳之後,事情便朝著江雲棠意料之外的方向發展了下去。
那日他抱著霜霜坐在她對麵。
自己結結巴巴地說完了,自己如何將霜霜養得如此圓潤、每日喂幾回草、夜裡睡在哪個窩裡之類的瑣事。
連耳根都紅得像煮熟的蝦子。
卻還是從袖中摸出了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帖子,雙手遞到她麵前。
說是聽聞東街新開了一家茶樓,二樓雅座能望見整條永安河的景緻,若殿下得閑,不知可否賞光同去品一盞茶。
江雲棠接過帖子的時候愣了一下。
她擡起頭看了看蘇白…他正低著頭等她答覆,緊張得連呼吸都放輕了。
她想拒絕。
前世的每一個回憶和每一句誓言,都在提醒她——你不能再靠近他了。
靠近了就會忍不住想把他納入自己的羽翼之下,靠近了就會重蹈前世的覆轍…
最後隻剩一具冰冷的屍體躺在你懷裡。
可她對上他那雙期盼的眼睛時,喉頭那個"不"字怎麼都吐不出來。
"好。"她聽見自己這樣答了,後麵的聲音也更柔了幾分。
"什麼時候?"
蘇白聞言連忙從袖中又抽出一張紙來,上麵早已寫好了時辰和地址。
江雲棠看著那張提前備好的紙張,心頭又是一軟。
這孩子分明是做了十足的準備才來的,他怕是輾轉了好久才鼓起這口氣。
若她方才真把那個"不"字說出口了,他回去之後大約又要悶上好幾日。
也罷,一盞茶而已。
一盞茶的工夫,她不越界、不逾矩,隻安安靜靜地坐在他對麵聽他說說話,總不至於出什麼差錯。
結果事態又失控了…
可一盞茶之後,便有了第二盞茶。
蘇白像是突然開了竅。
從那日之後,便隔三差五地往三王府跑。
頭幾回還規規矩矩地遞帖子等通報,到了後麵次數多了,門房的老僕見了他便直接側身讓路,還笑嗬嗬地招呼一聲。
"蘇郎君來了,殿下在府中呢。"
蘇白每次來都帶著各種由頭。
有時是帶一碟新嘗到的點心,說是請殿下品鑒。
有時是說霜霜又學會了什麼新把戲,要講給殿下聽。
有時隻是捧著一本新買的遊記,說裡頭有段寫得好,想讀給殿下聽聽。
他的借口越來越隨意,隨意到後來連江雲棠都看得出,他隻是想來看她罷了。
他進府也不再需允春領著,自己便能找到她在的地方。
書房、花廳、落廳,甚至後園裡麵,他總是能捧著個什麼小玩意兒,笑眯眯地出現在她麵前,喚一聲"殿下"。
然後坐在離她不遠不近的地方,聊些不著邊際的瑣事。
江雲棠也發現,自己是越來越難拒絕他了。
她看得出來蘇白在一點一點地試探她的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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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次來找她時,坐的位置都比上次離自己近了那麼一兩寸。
從最初的隔著一張茶幾,到後來隻隔了半臂的距離,現在有時她甚至能聞到他身上的皂角香氣。
在蘇白又一次坐在她身邊,仰著臉對她笑的時候,她又再次將身子往旁側挪開半分。
蘇白自然也察覺到了。
起初他以為是自己的錯覺,殿下坐姿端正,偶爾換個姿勢也是尋常。
可次數多了,他便起了疑。
每次他坐得近了些,殿下便會在不經意間將兩人之間的距離重新拉開。
有時是借著起身添茶的動作退開半步。
有時是偏頭看向窗外,然後拉開側身的距離。
有時隻是極其輕微地,往椅背另一側靠了靠。
……
卻正好讓他伸出去的手指落在空處。
那些"剛好"太多了,多到絕不可能是巧合。
這一日蘇白照例來府上尋她,帶了一包新買的鬆子糖,說是望舟從西街那家老鋪子裡帶的。
江雲棠坐在書案後麵,正在批一份公文,見他來了便擱了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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